第28章
  在温韫感激的目光里,叶柏舟提议:“周一我可以请个假陪你回去,你这样,收拾东西也费力。”
  “不用了,”温韫马上拒绝,“我自己可以。我夜里都想好了,就找个搬家师傅,一趟拉走很快的。你千万不要牵扯进来。因为我的事,他说你们在公司里也弄得很僵,以后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已经拖累你很多了,也不想再给他借口,把事情闹得更大。”
  叶柏舟想劝慰和为自己争取的话还有很多,可是他现在多少已经了解了温韫,后者虽然看上去孱弱敏感而不堪一击,但在关键时刻,当他真正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的时候,行动力却惊人地强。
  否则,他当年也不会为了蒋昭然跟家里闹翻,更不会在发现蒋昭然违背承诺后,果断决定独自驱车千里回家过年,更不会在争吵后连夜出逃。
  他是真正的外裹丝绒,内藏锋刃。
  “那至少,”叶柏舟退了一步,“我帮你联系搬家公司?你不想开机,用钱也不方便,这些还是我来吧。”
  温韫连忙承诺:“好,柏舟,这些钱,等我把卡处理完,我就……”
  叶柏舟为了让他安心,轻松地笑道:“你人都在我家住着,我还怕你跑了不成。这些以后再说,不急。”
  温韫似乎真的因此放下心来,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那,我们就先这样决定,如果到时候有变化,我就告诉你。”
  “好。”叶柏舟应下,心里却清楚,温韫既然拿定了主意说出了口,恐怕就不会再有变化了。这一步踏出,回不了头。
  又过了一阵子,衣服洗好烘干。
  叶柏舟在客厅开着电视,他望了眼客卧,房门紧闭,温韫大概是了却心事,终于睡着了,没听到提示音。
  他去把洗好的衣服取出来,其实就是昨天温韫身上的毛衣和裤子,还有贴身的衣物。他将它们一件件折叠好,整齐地放在架子上。
  然后,他又把自己的换洗衣物扔进去,倒入洗衣液,重新启动。
  这是个适合躲在家里,与世隔绝的阴天。
  纪录片的旁白声低沉和缓,洗衣机规律地运转着,仿佛是生活的锚点,将此刻的安宁与平和,牢牢地固定在冬末春初平淡无奇的周六上午。
  第23章 一个平凡的晚上
  温韫这一觉睡得有点久。
  叶柏舟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他累极了,长期被蒋昭然剥削跟消耗,昨天又经历了那样的崩溃,哭到脱力,如今好不容易做好了未来的计划,就像卸下心头最重的担子。
  他因此没有打扰,下单的食材已经送上门,整齐地码在料理台上。他挽起袖子,轻手轻脚地忙碌。番茄用热水烫过后剥皮,切成小块。牛腩焯水,撇去浮沫,和番茄香料一起放进砂锅,加足水,开最小火慢慢炖着。
  他现在还能做清蒸鱼,会炒几样小菜,这都是温韫之前通过聊天或视频,零零散散教给他的都市生存技能。不过这些不急,可以等温韫醒来再做,新鲜出锅的才好吃。
  他给自己煮了杯果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望一眼客卧的房门。
  此时的宁静很特别,屋子里多了一个正在安睡,需要被照顾的人,周围流动的空气都因为那个人的存在变得轻柔。
  哪知这一等,就到了下午五点多钟。
  又是没有夕阳的傍晚,客卧终于传来隐约的动静。不多久,门被轻轻拉开,温韫走出来,脸上留着柔软的红晕。
  “醒了?”叶柏舟合上书,“睡得好吗?”温韫连忙点头,不好意思地问:“嗯……几点了?我是不是睡太久了?”
  “五点多了。不久,正好。”叶柏舟起身走到厨房,掀开砂锅盖看了看,浓郁的香气蒸腾而出,“饿了吧?我炖了牛腩,再蒸条鱼,炒个青菜,很快就能吃饭。”
  他说着,从冰箱里端出剥好的柚子,又拿出小叉子:“你先垫垫。”温韫没有推拒他的好意,依言吃了两口:“……我睡这么久,你中饭怎么吃的?”
  “点了外卖。”叶柏舟轻描淡写地带过,其实他中午没胃口,就吃了两片面包,心思一半在等温韫醒来,一半在琢磨晚上的菜式,“你坐会儿,看看电视。”
  “我来帮你。”温韫说着就要往里走,根本闲不住。
  “别,”叶柏舟转身,虚拦了一下,“你现在是伤员,厨房小,你在这儿我还得小心别撞到你。”
  温韫只好又退回去,在餐桌旁坐下,目光随着叶柏舟忙碌的身影移动。
  看着他取出处理干净的鲈鱼,利落地改刀,铺上姜丝葱段,淋上料酒和少许蒸鱼豉油,放进上汽的蒸锅。
  看着他热锅冷油,拍好的蒜末下锅爆香,倒入洗净的青菜,大火快炒,锅铲翻飞间,翠绿的菜叶变得油亮软塌。
  叶柏舟的动作已经相当流畅。温韫记得,他们刚认识不久那会儿,他连煮面都会糊锅。而自己告诉过他的东西,这样不容易腥,那样更入味,他居然真的都记住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汤跟菜摆上了桌。
  “来,”叶柏舟给温韫盛了碗米饭,又舀了一大勺牛腩和汤汁浇在上面,“看看咸淡怎么样。”温韫夹起牛腩,炖得入口即化,浓香开胃:“特别好,”他夸完,又尝了尝鱼肉,“鱼也蒸得刚好。”
  叶柏舟忍不住得意:“看来我没给温老师丢人。”温韫抿嘴一笑:“还是叶同学悟性高。”说着,送了勺汤饭到嘴里。
  窗外黑透了,玻璃上映出室内温暖的灯光和两人的身影。
  比起昨晚食不下咽几近虚脱的狼狈,温韫的胃口好了很多。他一口饭,一口菜,将叶柏舟时不时用公筷夹到他碗里的鱼腹肉和青菜都吃完了。
  “明天……”温韫咽下饭菜,迟疑着开口,“我想出门走走,可以吗?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
  叶柏舟笑道:“当然可以了,我陪你去,要是你想自己逛逛,注意安全就行,吃完饭我帮你录个开锁指纹,这样你进出也方便。”
  “谢谢,”温韫因为他的爽快放松下来,有些赧然地笑了:“……那,我还能再吃一碗饭吗?”
  叶柏舟求之不得,赶紧接过他的碗:“这还用问?”他盛了满满的饭,又依样画葫芦,堆了牛腩和汤汁,“多吃点,养回来。”
  温韫这次一点都没推辞,接过碗,低头努力地吃了起来。叶柏舟望着他鼓起脸颊,心里的忧虑被熨平了不少。
  吃完饭,他坚持要帮忙收拾碗筷,叶柏舟拗不过,也清楚他需要参与感来抵消寄人篱下的不安,便让他把碗碟收过来,自己来洗。
  水流哗哗,叶柏舟一边洗,一边出神地回想,其实在蒋昭然家的厨房,他们也曾经一起洗过碗。那时他还是上门蹭吃蹭喝的客人,是蒋昭然的同事,是他不停对着系着围裙忙碌的温韫客气道谢。
  没想到,兜兜转转,会有今天。他站在自己家的水槽前,清洗着两人份的碗碟,而温韫就在不远处,仔细擦着餐桌。
  收拾停当,两人回到客厅,漫长的夜晚刚刚开始。以往这种时候,温韫要么在默默收拾屋子,要么在心神不宁地等蒋昭然回家,又或者只是独自面对电视跟手机,任由时间空洞地流逝。
  这样两个人无所事事又安然自在的夜晚,对他来说已经十分陌生,甚至让他有点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
  正当叶柏舟看出他的向往,想提议看个电影时,楼上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紧跟着是男人暴躁的喝骂,混合着孩子高亢尖锐的哭喊。
  “跟你说多少遍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啊?!”
  打骂断断续续,隐约能听清几个愤怒的字眼,大多被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盖了过去。
  温韫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花板,叶柏舟也皱了皱眉,家里隔音不算差,能听得这么清楚,可见楼上的动静有多大。
  孩子的尖叫还在持续,夹杂着更多的斥骂,没有任何消停的意思。
  温韫的脸色开始发白,叶柏舟忙说:“屋里有点闷,要不要下楼散散步?刚吃完饭,走走也好消化。”
  温韫及时地被他从不适的思绪中拉回来,立刻感激地说:“好。”
  叶柏舟等温韫换好烘干的衣服,找出一件自己的羽绒服,先帮他小心地把左臂从固定带里暂时放下,穿好后,再小心地挂回去,调整好松紧:“外面凉,要是冷了,或者走累了,手臂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我们马上回来。”
  温韫总算是有点习惯了他细致到过分的关心,笑道:“不会的,放心,走吧。”
  下了楼,果然很冷,但比在室内听人哭叫要好得多。四下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快步走过。
  他们沿着主路缓缓步行,经过儿童游乐区时,滑梯和秋千空荡荡的,在夜色里有些寂寞。
  “那孩子……”温韫忽然轻声开口,却又停住了。
  “听着挺可怜的,”叶柏舟接道,“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天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