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已经是莫大的信任。
  叶柏舟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叶柏舟,先这样,稳住。这已经比过去不切实际的幻想,要好上千百倍,不能再冒进,不能再吓到他。
  “那就这么说,”叶柏舟岔开话,“取车的事情,咱们后天一早就出发?”
  “可以的。”温韫默契地从善如流,“我们坐高铁去,来回加上办手续,检查车况,估计得一大整天,真的不影响你工作吗?”他眼里是叶柏舟熟悉的不愿给人增加负担的顾虑。
  “不影响,公司离了谁都能转,你别总担心这个。”
  “……嗯。”温韫眉头舒展开,“那我来做点三明治路上吃吧?再洗点水果,服务区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
  “行啊。”叶柏舟笑起来,“我又有口福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后天的行程,从几点起床,查坐哪趟高铁合适,到带什么零食饮料……气氛逐渐恢复松弛。不久前的紧绷跟微妙,慢慢消融在计划一起出门的寻常里。
  体育新闻早已播完,温韫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嗯,”温韫揉了揉眼睛,“今天是有点累了。”
  “那早点休息。”叶柏舟把堆着最后的栗子肉的盘子推给他,“这些你拿回房间,明天睡到自然醒。”
  灯光下,叶柏舟的神情很温柔,毫无攻击性,沉静而令人安心。温韫心里涌上复杂的暖流,酸酸软软的,他低声问:“……你明天,也是六点半回家吗?”
  “对,也是这个时候,”叶柏舟柔和地说,“快去睡吧。”
  “晚安,柏舟。”温韫站起身,慢慢走回洗手间漱口,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回头看了看叶柏舟。
  客厅里除了电视嘈杂的声音,还有叶柏舟不稳的呼吸。许久,他才如释重负地叹出气,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老天爷,温韫留下了。
  第29章 橙子落日
  第二天上班,叶柏舟心神不宁,总记挂家里那个闲不住的人。他怕温韫又趁他不在,吊着一只手折腾,尤其是怕对方勉强自己做饭。
  上午告一段落,他回到办公室,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有了主意,在家政app上约了位评价很好的钟点工阿姨。
  下单付款后,他联系温韫:“我约了个阿姨下午去家里打扫,大概两点到,你给她开个门就行,其他不用管。”
  温韫语音回复:“不用的啊,柏舟。家里又不脏,我慢慢弄就行,何必特意请人呢。”
  叶柏舟早就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阿姨熟练嘛,而且我已经付过钱了,退不了。”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温韫果然没辙了,依旧回过来乖巧点头表情包。
  重新忙碌之前,叶柏舟走到办公室门口,状似无意地朝外面望了望。蒋昭然捧着他的保温杯,沉着脸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眼神发直,叶柏舟只看了一眼,便关上了门。
  下午四点多,天气变坏了,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快下班时,雨势还很大,叶柏舟跟昨天一样,提前收拾好东西,一到点就赶紧走。
  不过他没急着去取车,先拐进了公司附近颇有名气的甜品店,排队买了块招牌栗子蛋糕,小心地装好。
  雨天路滑,车流缓慢,到家比平时晚了二十几分钟。期间温韫发来过消息问:“到哪儿了?雨好大,慢点开。”他安抚道:“堵在路上,就快到了。”
  好不容易回了家,叶柏舟一出电梯,就看见地上撑着他上次送给温韫的小红伞,伞面半湿。
  温韫出门了?去干什么了?
  他心怀疑虑地开门进去,屋里灯火通明,干燥馨香,客厅窗明几净,光洁如新。
  一眼望过去,原本略显空荡的书架上,整齐地新码放上了不少书,阳台的伸缩衣架上,晾晒着几件温韫的衣物。
  而它们的主人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看什么文档。听见开门声,他立刻回过头,笑起来:“回来啦,给你堵成这样。”
  “是有点,雨太大了。”叶柏舟换着鞋,忍不住又瞟向门口,“你下午出去了?”
  “嗯,”温韫合上电脑,走过来解释,“阿姨准备走,雨下大了,我看她没带伞,就送她到小区门口帮她打了辆车。”他看了看伞的位置,“放那里不太好?我这就收起来。”
  “不用,就放那儿,挺好。”叶柏舟心里的疑惑解开,松弛下去,“你还特意送她出去?雨那么大。”
  “是啊,阿姨人特别好,跟我聊天,还帮我把多肉都擦干净了。”温韫笑得心满意足,“反正就几步路,我跑得快。”
  对啊,这就是温韫。叶柏舟心想,自己早就该习惯了。他总是这样,对别人的一点好意都记在心里,并回报以更多的体贴和温柔。
  “饿了吗?”温韫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阿姨帮我们煲了汤,炒了两个菜,还蒸了鸡蛋羹。她干活可真利索,我都看呆了。”
  “饿了,早就饿了。”叶柏舟跟着走过去,果然,厨房里也收拾得一尘不染,砂锅在火上保温,他洗了手,把温在锅里的菜端出来,又把甜品纸袋拎到温韫眼前晃了晃:“喏,路上买的。”
  温韫马上开开心心地接过去,凑近看了看标签:“哇,栗子蛋糕!等下我们一起吃。”
  他给的反馈总是这么丰沛而直接,反而让叶柏舟有点慌,不确定自己顺手为之的好,是否真配得上他如此欢喜,只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发,还是忍住了。
  吃饭时,叶柏舟问起下午的情况,温韫夸阿姨非常专业:“连客卧的窗帘都拆下来洗了,”他有些自得地补充,“我还跟她学了怎么用一只手快速换被套,有个小技巧。”
  叶柏舟听着,实在是很高兴。温韫非但没觉得自己请家政是见外,甚至还从中找到了乐趣,比他想象的要更积极。
  “高铁票我买好了,”叶柏舟说,“早上七点二十那趟,到那边车站再打车去4s店,如果顺利,中午前应该能搞定。”
  两人又商量了出发时间和要带的东西,说完这事,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叶柏舟犹豫着,还是问出了一直在意的问题:“家里,还有蒋昭然那边,还在找你吗?”
  温韫苦笑道:“怎么不找,下午他妈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了挺久的。”
  叶柏舟心中咯噔一下,不敢继续追问细节,生怕听到温韫动摇的消息。不过看他还有心情跟阿姨学换被套,把书都摆了出来,衣服也洗了,应该不至于要走……
  “蒋昭然也一直给我发消息,”温韫叹了口气,疲惫厌烦,“要不是还有房子的破事没扯清楚,我早想拉黑了。我催他赶紧出来面谈,把事情了结,他就说现在项目忙,没时间,约周末,又不回复,然后隔一会儿又开始发些别的……”
  蒋昭然在这件事上的韧性,倒出乎叶柏舟的预料,他半开玩笑地说:“他跟你说什么呢,翻来覆去,不就那些车轱辘话?”问完他就后悔,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韫果然为难,嘴唇抿了抿:“……就说些以前的……说我们以前怎么怎么好,许过什么愿……”
  气氛有些凝滞,但话都到了这里,说破无毒,叶柏舟索性继续问:“上次你说,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你看了特别难受,是什么?”
  “……”这下温韫的脸红透了,尴尬又羞耻,不敢看叶柏舟。叶柏舟立时明白了七八分,暗骂自己有病,刚想把话岔开,没想到温韫咬了咬下唇,说:“他跟那个苏辰……吐槽我,说我没意思,跟我,提不起劲……”
  他窘迫得说不下去了。
  叶柏舟立刻截住话头:“嗐,你就当我没问,你别往心里去,他懂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去年有段时间,蒋昭然时不时就跟他抱怨,说温韫在床上放不开,太没情趣,两人在那方面不和谐,大概跟苏辰说的也是类似的。
  这确实不适合在饭桌上提起,更不该让温韫复述。可温韫再抬起头时,已经努力调整好了心情:“嗯,不想了,都过去了。”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两人很快收拾了碗筷,分食了那一小块栗子蛋糕,甜蜜的滋味稍稍驱散了方才的沉闷。之后便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各自洗漱,早早准备休息。
  只是,那些不曾停歇的电话和信息,如同窗外依旧笼罩着的雨云,沉重地萦绕,提醒他们,有些事还未真正了结。
  第二天,两人轻装简行,直奔高铁站。
  他们乘坐的这趟列车人不多,温韫靠在窗边出神。
  叶柏舟沉默地处理工作邮件,大部分时间,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温韫身上,看他低垂的睫毛,秀气的鼻梁,淡色柔软的嘴唇。那目光停留得太久,太专注,他忘了掩饰。
  一来二去,温韫肯定有所察觉,他的脖颈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红色,稍微不自然地调整了坐姿。可他不能回头,只能维持看向窗外的姿势,唯有悄然不稳的呼吸,泄露了他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