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熟悉的声音,好哀切的语气……
  这人是——路霖。
  李牧寒被吓了一跳,这位少爷怎么跑到这来了?他这些天没看手机,生病的消息何筱玉应该替他瞒着呢,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不是已经在草原上拒绝过他了吗?
  难道那些拒绝的话都是他昏迷时候做的梦,其实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路霖似乎哭了,还在跟他说着什么,江恒不满地把人扯到后面,让他离李牧寒远一点,路霖自然是不肯,两人呛起声来。
  李牧寒心烦意乱,憋气地咳了两声。
  护士赶忙调大氧流量,替他顺顺胸口,“病人需要安静地休息,病房不允许这么多人探视,影响到病人可以直接出去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像被装了消音器一般都没声了,病房里瞬间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你们怎么都在啊……”李牧寒晕晕乎乎地问。
  路霖听到他开口说话,不自主向前两步,挤开江恒,“出这么大事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在icu躺了那么多天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的气愤里夹着心疼,“你,我就知道你那样折腾自己的身体迟早要出事!早知道,早知道我一找到你,就告诉江恒,让他管着你!”
  李牧寒受不了他追寻戚切的表情,回避着不去看他。
  “你早就找到他了?你一直有他的消息?”江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牧寒宁愿一个萍水之交的路霖在他身边打转,也不肯留下半点消息给自己吗?
  今天早上他在病房门口挡住冒冒失失往里冲的路霖时,就已经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他的意图,同类往往能更准确地嗅出对方的气味,路霖喜欢李牧寒,江恒可以确定。
  他根本没把路霖放在眼里,他和李牧寒的感情,正如李牧寒当年表白时所说的,没人能插入他们之间,没人能让他们彼此心生龃龉。
  路霖,不过是他们之间的小插曲。
  江恒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他觉得路霖不可能走进李牧寒的心。
  可是三年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更长,李牧寒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站在原地等他回头,江恒心头一凛,突然想起自己才是等待对方回头的那一位。
  他自以为拥有的那些底气,早在这三年间散尽了……
  江恒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之间自己插不进嘴的对话,这才得知路霖这几年对李牧寒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他知道李牧寒工作时不接电话,讨厌被打扰;知道李牧寒体质不好容易感冒,忙起来总不好好吃饭;知道他很能吃苦,和人相处的时候话不多。
  那些原本只有江恒能读懂的,独属于李牧寒的表情和语气,现在早已不是他的特例,不是只有一把钥匙才能打开的宝盒。
  最让江恒感到无助的是,李牧寒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的生活中有一个横冲直撞的路霖突然间出现,他们之间的熟捻,看得江恒眼酸。
  一个愿意坦诚面对自己感情的路霖,一个古板逃避的自己,李牧寒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第60章 出院
  何筱玉和方芯不知何时退出了病房。
  李牧寒没精力应付路霖的连环问,更没力气跟他吵,只是慢吞吞地问:“你从哪知道的?”
  “我……我当然有我的办法,这你就别管了。”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敢正面回答。
  “随便你吧”,李牧寒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你来干嘛呢?”
  “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我肯定不能看一眼就走啊,我要照顾你,起码照顾到你能出院吧!”路霖急切地反驳,生怕晚说一秒就被李牧寒轰出去。
  要是平时被李牧寒冷言冷语几句也就算了,今天江恒也在场,他可不想在情敌面前没脸。
  李牧寒语气和那天在草原上一样冷淡,“不需要,你走吧。”他的声音还很羸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该说的话,那天我都跟你说清楚了……咳咳……”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李牧寒单薄的心肺又开始造反。
  江恒看不下去,冲到床边把李牧寒微微扶起,拍着他的背准备帮他咳痰。
  李牧寒喉咙里的堵塞越来越严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江恒无暇去顾及一旁的路霖,一门心思都放在李牧寒身上。
  可李牧寒却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偏过头去不肯配合江恒的动作。
  见他已经难受得身体发颤,眼神也开始涣散,江恒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风度,不留情面地给路霖下了逐客令,“小路总,我弟弟让你走你没有听见吗?还是你会帮病人咳痰翻身,能照顾好他?”
  路霖一个少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也不忍心看着李牧寒在他面前苦忍着不肯露出狼狈的一面,五味杂陈地大步走出了病房。
  江恒摘下李牧寒的氧气面罩,在他耳边耐心地指导:“调整呼吸,试着咳一咳。”
  他一手揽着李牧寒,一手扣成空心拳,一下下轻拍着李牧寒单薄的脊背,一股黏稠的感觉在李牧寒气管中上涌,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的胸口剧痛,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样不行,江恒立马明白,拍背的力度还远远不够,他下不去重手,李牧寒就咳不出来,只是无谓拉长他受罪的时间。
  他狠狠心加重手下的力度,李牧寒瞬间被这股力量震得身体抽动,后背连着前胸,疼得他几欲昏死,好在堵在喉咙里的浊物松动了,李牧寒边咳边倒气,终于把混着血沫的黏液咳进江恒手心的纱布中。
  太累了……
  李牧寒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咳痰也会成为他生活中的一个坎,这么一件小事就足以把他积攒多日的体力耗尽。
  他瘫软在江恒怀里,连躺回床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给我找个护工吧……”李牧寒深喘了两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你不用耗在这,浪费时间。”
  这话瞬间将江恒一颗心扎透,原来在李牧寒眼里,自己和路霖已经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不应该麻烦的“外人”。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江恒咽下自己心里的酸涩,依旧维持着温柔的语气,“不用护工,我可以照顾好你,陪着你好好养病,这怎么能算浪费时间呢?”
  李牧寒哪里还有力气和他争辩,丢给他一句和路霖一模一样的“随便你”。
  随便这话落在江恒耳朵里,就如同李牧寒给了他包办一切的权限。
  从那天起凡是有关李牧寒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江恒都大包大揽地全部干了,李牧寒反抗也没用,他体力尚未恢复,光是每天的恢复治疗就够他喝一壶的,哪里分得出神和江恒掰扯这些。
  反正他说什么江恒都听不进去,索性随他去吧。
  李牧寒已经暗暗打定主意,等一出院就和江恒划清界限,再也不要重蹈覆辙和他纠缠在一起,弄得彼此都不好受。
  这三年独居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没理由再和江恒藕断丝连。
  从ccu转出一周了,李牧寒身体各项机能恢复得很慢,但也在一点点好转,氧气面罩被换成鼻氧管,他也渐渐能靠着床头坐一会了,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脱离了营养液,开始经口进食。
  江恒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有动过亲手下厨的念头,起码李牧寒出院之前不行,等出院之后,找个老师修炼一下再动手吧,现在就只能挑一个好一些的私厨,每天给李牧寒送病号饭。
  学做饭这件事,李牧寒跑路后江恒就没了动力,一门心思放在公司上,想着把公司做起来,站在李牧寒必然能看到的高度,只要他看到《寒霜之陆》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现在,学习烹饪的热情被重燃了,他不想把李牧寒的任何事情假手于人。
  午饭送到,一杯醇厚的果泥,一盅海参虾仁炖蛋,莹润的米饭旁码着几叶西生菜,清淡又有营养。
  江恒摇起床背,给他架上小桌板,照例端着碗准备喂他。
  李牧寒抬手缓缓推开江恒持着勺子的手腕,不肯张口吃饭,“你放下,我自己吃。”前两天他胳膊软得像面条,连勺子都握不住,他估摸着自己这几天多少恢复了点力气,自己吃个饭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他态度坚决,大有不让他自己吃就不开口的意思。
  江恒没办法,只好顺着他来。
  李牧寒靠在床头够不着,必须要挺挺腰,坐直了往前够才能吃得到。
  他吃得很慢,好半天才往嘴里送了一勺,在嘴里嚼来嚼去总咽不下去,江恒看着他抖着手腕在餐盒里挑挑拣拣,一顿饭吃得艰难。
  堪堪没有倚靠地坐了十来分钟,李牧寒腰腹就有些脱力坐不住,一只手暗暗撑着床,一只手拿着勺子把炖蛋搅了个稀碎,就是吃不进嘴里。
  江恒看得难受,不着声色地坐在床沿上,给他肩上披了块薄毯,顺便用自己的手臂暗暗替他支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