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可能。
  她走了一年零七个月,杳无音信,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一定是看错了。
  “许老板?”女子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清润,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了?”
  许念昕猛地回神,指尖还在发颤,慌忙扶住桌沿,勉强扯出一个笑:“抱歉,方才走神了。您……想拍什么样的照片?”
  “我想约您上门,拍一组写真。”女子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她挂在墙上的样片上,“可以吗?”
  “可以。”许念昕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您说时间和地点,我来安排。价钱不急,拍完再算。”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双眼睛上飘。
  当对上她的眼睛时,她知道,那不是她。
  即使她们的身形…
  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有几分相似。
  “后天下午三点,城南的念园。”女子报出地址,“麻烦您了。”
  “好,我记下了。”许念昕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时间地点,笔尖却微微抖着,字迹有些歪。
  “那就后天见。”女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时,白纱拂过门框,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海棠香。
  许念昕僵在原地,直到木门合上,那缕香气散在风里,才缓缓松了口气。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
  那不是她。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那不是她…
  可这个女子的出现,让我知道…
  我根本就忘不了她。
  连我的生活中出现和她有几分相似的人,
  我都忍不住想要知道,想了解..
  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我该怎么办。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拿起桌上的底片,继续工作。
  可她的眼前,却总是晃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第50章 支离破碎的心
  自从那日戴白纱的女子离开后,在接下来的三天,许念昕时常在工作时突然走神。
  暗房里显影液的气味还没散尽,她盯着底片上模糊的人影,指尖捏着镊子却半天没动;客人坐在镜头前摆好姿势,她举着相机对焦,视线却会飘向窗外,直到对方轻声提醒,才猛地回神,连忙道歉。
  她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像一团乱麻缠在胸口。
  扯不开、理不顺。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那不是她,那真的不是她。
  那日来的女子只是身形、声音有几分相似…
  她不是沈怀熙。
  可为什么,只要一想起那双眼睛…
  她就会心慌意乱?
  为什么连一个相似的身影…
  都能搅得她坐立难安?
  许念昕,承认吧。
  你就是放不下她。
  哪怕只是一个酷似她的人出现,都能让你心乱如麻。
  让你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摇摇欲坠。
  让你费尽心机做出的伪装,坍塌破碎。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底片上。可脑海里,却总也挥不去那抹月白身影,还有那缕若有似无的海棠香…
  很快…
  到了约定的日期。
  许念昕将相机等装备一一装进帆布包,指尖反复摩挲着机身,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她的神经。
  怎么还是有种…
  不好的预感。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沿着青石板路往城南走,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暖意,可她却觉得手脚发沉。
  走到念园门口时,她站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您好,有人在吗?我是约好来拍写真的摄影师。”
  门内传来一声温柔的回应,和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她浑身一僵:“有人的,请进吧。”
  这声音…
  许念昕缓缓推开门。
  入眼便是一棵开得正盛的海棠树,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雪。细碎的花瓣沾在青石板上,又被风卷着,轻轻擦过她的鞋边。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藤椅,桌角放着一套青瓷茶具,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是青瓦白墙的小院,廊下挂着几串风铃,风过,叮铃轻响,余音绕着院角的兰草打转。
  园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热烈,艳红的花瓣衬着嫩绿的叶,墙角还摆着几盆兰草,清雅又安静,叶片上凝着未干的水珠。
  “是海棠……”许念昕喃喃出声,指尖微微发颤,“时间太快了,居然……又是春天了吗。”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却没见到人。刚想迈步走近海棠树,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踩在落满花瓣的石板上,轻得像一阵风。
  她回头。
  一位女子正从廊下走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旗袍,领口绣着一枝小小的海棠,裙摆垂落,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没了白纱,露出完整的眉眼。眼尾微挑,瞳色浅淡,正是她刻在心底、梦里反复出现的模样。
  是….
  她吗?
  廊下的阳光斜斜落在她肩头,将旗袍上的暗纹映得柔和,也照亮了她眼底的惊惶。
  不是上次来店里的那位了…
  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刻,许念昕的心脏猛地狂跳。
  这次不是别人了。
  真的……是她。
  是沈怀熙。
  消失了一年零七个月,杳无音信的沈怀熙。
  她就站在那里,真实地站在她面前。
  海棠花瓣还在飘落,有一瓣轻轻落在她的发梢,又被风拂走。
  许念昕的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明是在梦里拥抱过、呼唤过无数次的人,此刻真真切切立在眼前,她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将双眼浸得通红。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不愿再看她。脚下的海棠花瓣被她的鞋尖碾过,留下浅浅的印子。
  为什么?
  是她当初不告而别,是她主动丢下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
  为什么要和自己再次相遇?
  为什么要闯进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为什么要反复折磨她?
  两颗豆大的泪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又很快被风卷来的花瓣盖住。
  沈怀熙望着她颤抖的肩膀,望着她垂落的、微微发抖的手,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风卷着海棠香扑过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更让她心口发闷…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擦去她脸上的泪,可指尖悬在半空,却又顿住。
  我该以什么身份去安慰她…
  去触碰这个被我伤得遍体鳞伤的人?
  是我先把她丢下的。
  是我先不告而别的。
  无论我有什么苦衷…
  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是我对不起她。
  她只能放轻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慌乱,轻声唤她:“念昕,我……”
  “你就站在那儿,别过来。”许念昕猛地后退两步,伸出手挡在身前,声音哽咽,却带着决绝,“照片我不拍了,钱也不用给,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逃一般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后的风铃还在叮铃作响,海棠花瓣追着她的脚步飘落。
  泪水决堤般往下流,模糊了视线,她却不敢回头,不敢再看沈怀熙一眼。风掠过耳畔,带着念园的海棠香,像一根细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心里清楚,只要一看到沈怀熙,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会瞬间崩塌。
  她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成熟…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还是会被她轻易牵动,还是会因为她的出现,溃不成军。
  她只能逃。
  只能用逃离,来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来避开这让她窒息的、失而复得又怕再失去的痛苦。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让她爱恨交织的人。
  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颗,被她搅得支离破碎的心。
  第51章 追妻路漫漫
  沈怀熙僵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她月白旗袍上,也落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许念昕仓皇逃离的背影,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心脏。
  是我错了。
  她缓缓收回手,喉间堵着浓重的酸涩。
  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一个不告而别的人。
  她也不例外。
  是我先松开她的手,是我先转身离开的…
  我凭什么要求她等我?
  凭什么奢求她还能笑着接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