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顾扬名估计了一下,“估计十个人左右。”
  陈璋点点头,“那小型大巴够用,最多能坐二十人,到时候人再多点也没问题。”
  不过说完他又觉得有些疑惑,“你们自己有车,为什么不自己开?会方便很多。”
  顾扬名摇头解释:“大家都是来放松玩的,不想操心,而且蓉城景区范围大,下周就是中秋,紧接着国庆,人肯定爆满。”
  “你们有固定的成熟路线和停车点,比我们自驾漫无目的地找地方省心得多。”
  陈璋没想到顾扬名考虑得这么周全。
  “好,那你确定具体时间和人数后就告诉我,我来安排。”
  顾扬名顺势发出邀请,语气自然:“行程定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不用了,”陈璋想都没想就脱口拒绝,随即觉得语气太生硬,又补充道,“我也不认识其他人,你们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顾扬名不愿就此放弃,声音放软了些,“陈璋,一起吧,好吗?他们都很好相处,你可以借此机会交些新朋友。而且,我们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忙介绍景点。”
  陈璋仍坚持拒绝,找了个实在的理由,“真的算了,其实我自己都没把蓉城的景点逛全过,更谈不上介绍了。”
  顾扬名继续劝道,脸上带着一点了然和鼓励的笑意,“那就更应该一起去看看了,就当是熟悉业务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邀请。
  事不过三,如果陈璋仍旧拒绝,他绝不会再勉强。
  但他总觉得,很多事陈璋内心或许是愿意尝试的,只是那层自我保护的壳太厚,需要有人从外面轻轻推他一把。
  当然,若他真心抗拒,三次试探也已足够尊重他的边界。
  这一次,陈璋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沉默片刻后,轻声应道:“好。”
  顾扬名眼角弯起,“真的不用担心,我保证你会开心的。”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专为陈璋组的局。
  陈璋有些排外,边界感强,不愿轻易让人走进他的世界。
  这点太明显了。
  既然他不愿出来,那顾扬名就想办法,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
  下车后,陈璋心神有些飘忽,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扬名降下车窗,喊住他,“陈璋。”
  陈璋下意识回头,“嗯?”
  顾扬名笑着说,“晚安。”
  陈璋呆滞地点点头,“你也是,注意安全。”
  陈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低着头机械地往小区里走。
  他答应了,又隐隐开始后悔。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与顾扬名那些背景各异的朋友融洽相处,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融入新的圈子、结交新朋友了。
  他怕气氛尴尬,怕自己格格不入,最终让双方都不愉快,也让顾扬名为难。
  直至走到老小区楼下,他才蓦地站定,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楼前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愿见到的人。
  “陈璋?”对方似乎也有些不确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陈璋闻声抬眼,尽管光线晦暗不明,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令人恶心的脸。
  霎时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混乱的嗡鸣。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找到这个地址?
  纷乱的心绪裹挟着一种被冒犯的惊怒,陈璋几乎是质问道:“是我妈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陈璋只能想到王知然,尽管他不愿随意揣测,却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陈远川。
  陈远川语气拘谨,多年未见亲生儿子,反倒有些无措,“不是、不是她,是我自己找来的。”
  陈璋浑身瞬间泛起强烈的排斥感。
  他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夸张地感到胃里一阵恶心想吐。
  “谁告诉你我住这的?”他的声音冷得惊人。
  陈远川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愿明说。
  陈璋也懒得再追问。
  他几乎认定了是王知然,固执地认为这两人是串通好的。
  他转身想走,陈远川却急切地上前,伸手想拉住他。
  陈璋觉得脏。
  眼前这个人脏,他的声音脏,手也脏。
  他不想被碰到,一丝一毫都不想。
  “别碰我!”
  “离我远一点!”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厌恶。
  陈远川面子挂不住,语气竟带上一丝委屈,“陈璋,我是爸爸呀!”
  陈璋闻言却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眼中的泪却也跟着涌出:“爸爸?”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爸爸?你连人都不配做,怎么会是爸爸?”
  陈远川嗫嚅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陈璋脸色难看,冷嘲热讽着:“看我?现在?大半夜?在我家楼下?”
  “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远川又想靠近,陈璋的反应更加剧烈,几乎是低吼出来。
  “我说了,别靠近我!”
  “陈远川,你就像只臭虫,人渣。”
  “你应该去死,死得离我越远越好!”
  这下陈远川彻底挂不住脸,语气也控制不住地拔高,“我是你爸!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就这样跟老子说话?”
  他甚至怒气冲冲地举起了手,似乎想打下去。
  陈璋冷眼相对,反而将脸凑近了些,声音平静得可怕,“来,打。”
  “我保证这一巴掌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陈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力反抗的小男孩。
  陈远川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能压制他的人。
  如今的陈远川一身是病,多活一天都算捡来的。
  陈远川悻悻地放下手,试图软下声音打感情牌,“陈璋,爸爸生病了,如今只有你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现在没地方住了,我们爷俩一块儿生活吧,也好有个照应。”
  陈璋冷笑两声,“生病?我还以为你快死了。”
  “怎么,想死在我的房子里,给我添点晦气?”
  “陈远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那不如早点去死。”
  陈远川气得呼吸不顺,几乎站立不稳。
  陈璋就这样冷眼旁观,看着陈远川踉跄后退,靠着路灯缓缓坐下。
  沉默数秒后,陈璋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两道不约而同的声音响起。
  “陈璋!”
  “陈璋。”
  一道是陈远川试图阻止陈璋的声音,一道是顾扬名的声音。
  陈璋下意识地回头,看见顾扬名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
  只是上前几步,将一部手机递了过来。
  “你忘在车上了。”
  陈璋动作僵硬地接过手机,指尖避免着任何可能的接触,低声道:“谢谢。”
  此刻的他,心神俱疲,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混乱的场面,根本无心与顾扬名多做交流。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背影有些慌乱和匆忙。
  顾扬名没有出言挽留,他目送陈璋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然后转身走向仍倚着路灯喘息的陈远川。
  “你没事吧?”顾扬名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远川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他抬起头,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问:“你和陈璋......是朋友吗?”
  没等顾扬名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抱怨,“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有点六亲不认,我......”
  顾扬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疏离,“不是朋友,我就是一个跑滴滴的司机,他落了东西。”
  他看了一眼陈远川,“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陈远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顾扬名已转身离开,步伐干脆,没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
  -
  陈璋回到家,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他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直接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开始不住地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如果说之前还能勉强压抑,那么在亲眼见到陈远川之后,那种生理性的厌恶和应激反应已完全失控。
  他吐到脸色发白,手脚发麻,眼眶也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泛红。
  原本打算吃点东西再休息的念头已经没有了。
  陈璋用冷水泼了泼脸,他机械地擦干手,走向卧室。
  卧室不大,基本上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异常整洁。叠好的被子棱角分明,白色瓷砖地板光洁得几乎看不到灰尘。
  衣柜和床之间约有半米的距离,陈璋小心翼翼地侧身通过,确保身体没有碰到床沿,然后拿出睡衣,准备去洗澡。
  洗完澡,顺手将换下的衣物也洗净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