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王知然仍在试图劝解:“你都说了,那是以前!”
  陈璋再也忍不住,他口不择言,说出自己的猜想:“你是疯了?还是说你离不开陈远川!”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王知然的手震得发麻,陈璋的脸瞬间红肿。
  这是王知然第一次打陈璋。
  陈璋的眼睛在流泪,他的视线模糊,仿佛看见过去那个可怜的自己。
  他哭诉道:“小时候你接我走的时候,我浑身是伤,洗澡都疼,你看着我的伤疤,说这辈子绝不会打我。”
  “后来你发现我对声音敏感,说你永远不会吼我。”
  “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甚至很少管我。”
  王知然不自觉地捏紧了手。
  这一巴掌,好像把她自己也打醒了。
  陈璋继续说:“可你会管汤佳,她做错了,你会骂她、打她。我甚至想过,你能不能也这样骂我一句、打我一下。”
  “我觉得我真是疯了!一个害怕被打骂的人,居然会渴望被打被骂。”
  “现在你终于打我了,却是因为陈远川。”
  “你是觉得我错了,是吗?”
  王知然没有说话。
  陈璋继续质问:“你真的爱我吗?”
  王知然眼眶发红。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明明可以和她的儿子相处得更好。
  她有些后悔了。
  陈璋碗里的饺子没吃完,他拿起东西,转身离开。
  王知然并没有挽留。
  他没有走远,只是坐在小区楼下有光的长椅上。
  他也后悔了。
  他不该那样对王知然说话,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指责王知然。
  王知然是爱他的,只是爱得不够多。
  陈璋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几下,一张小纸条飘落出来。
  上面写着:陈璋,你是个很奇怪的人。你能在人群中交谈甚欢,也能独自游离在人群中。你看上去不孤独,却也不享受,可依旧游刃有余。我想知道,会有人让你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吗?如果有,我可以是那个人吗?
  陈璋捏着纸条,想起徐竞元之前的回复。
  他说有机会见一面,也祝他找到爱的人。
  陈璋将纸条塞回书里,抱着书,仰靠在椅背上,望向天空,他从来没有期待有人会来爱他。
  夜色浓稠,没有星月,只有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灯火,有一盏应该是属于他的。
  他脸颊还在发烫,挨打的痛感隐约残留。
  他想,王知然此刻在做什么?
  陈璋陷入沉思。
  他总是这样,和王知然在一起时,会克制不住喜怒,可一旦分开,又能迅速抽离,冷静思考。
  王知然似乎是唯一能让他无法控制情绪的人。
  王知然无疑是个成功的女性,却依然挣脱不了情感与婚姻的枷锁。
  陈璋不禁想,为什么?
  是因为如今功成名就的她,从曾经轻视打压过她的人身上,获得了某种被需要的满足感吗?
  她是在依赖这种感觉,还是在借此炫耀?
  他似乎阻止不了母亲与过去纠缠,就像他自己也从未真正斩断过去的一切。
  思绪纷乱间,陈璋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仿佛一张名为“疼痛”的白纸黏在他的头上,生长成了他的头皮。
  陈璋无意识地轻敲头皮,获得片刻舒缓。
  可牵一发而动全身,眼角、下颌、喉咙,连胃部都隐隐作痛。
  忽然,天空飘起细雨,雨滴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分摊了身体的痛楚。
  雨越下越大,他起身走出小区,躲进一家超市避雨。
  陈璋静静看着雨滴落在地面荡出水花,在超市霓虹灯的招牌下,恍若绽开的烟花。
  手机响起,是顾扬名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一群人围坐着吃火锅,欢声笑语。
  陈璋不知如何回复,他的脑袋已经停止了思考。
  下一秒,顾扬名直接打来了电话。
  陈璋接得很快,快得让顾扬名都有些意外。
  “你......吃饭了吗?”
  “吃了。”陈璋答。
  他的语气平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异样,顾扬名却听出了一丝嘶哑后的低涩。
  “你在哪儿?”
  “超市。”
  顾扬名想问些什么,又怕惹他反感。
  通话间有短暂的空白。
  陈璋忽然说:“外面下雨了,很大。”
  顾扬名试探着问:“要我来接你吗?”
  陈璋本想拒绝,可他身体先一步回应,背叛了他的意志,“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场雨,稀稀落落滴进了陈璋心里。
  他本可以在超市买一把伞独自离开,或者转身回到那个不算家的“家”。
  可他都没有。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头脑空白地等着一个人来接他。
  多么普通的场景,多么寻常的事,在陈璋心里却一点也不普通。
  因为上一次他恳求有人来接他,是在高三。
  八中的高三生每周只有大约一天的休息时间:周六下午放学,周日下午返校。
  那个周六,是陈璋记忆里雨下得最大的一天,风雨雷电,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陈璋的伞坏了,他找不到人同行,或者说,没有人愿意与他同行。
  每个人都急着回家。
  即便有人愿意,一把小小的伞也难以完全遮挡两个人。与其两个人都淋湿,不如一个人承受。陈璋做不到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别人打湿衣衫。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狂风压弯树枝,看着学生撑伞离去,看着自己最终被独自留下。
  雨一直没有停。
  天色浓墨昏沉,积水浑浊地从台阶上汩汩溢下来,没过他的鞋面。
  陈璋给王知然打了个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刺耳的喇叭声。
  很容易猜到原因,雨大客少,王知然正在为生计和别人抢客人。
  陈璋还是问出了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妈,我没带伞......你有空来接我吗?”
  他得到的回答是:“陈璋,没有人是围着你转的,我去接你,谁去挣钱?”
  陈璋能理解王知然的不易,他想解释的。
  他不是非要人来接,他没有要王知然围着他转,他没有......他只是在这个时刻,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而已。
  可惜,电话已经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敲打在耳膜上,告诉他,没有人会来。
  陈璋没有叹气,甚至没有犹豫,径直冲进雨里,跑了十分钟才到公交站。
  此刻,陈璋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顾扬名说等他十五分钟,可现在已过去十八分钟。
  他不知道顾扬名在哪里吃饭,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到,他不敢问,也不敢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焦虑在他心里一点点堆积。
  他本不需要人来接的。
  当时间到了二十分钟,他犹豫着,还是拨通了电话。
  他说:“你不用——”来接了。
  话未说完,听筒里传来顾扬名急促的喘息声,同时,一个身影猝然出现在陈璋面前。
  他听见对方说:“我来了!”
  是顾扬名。
  他不知是从哪个方向跑来的,裤脚几乎全湿透了,手里攥着一把宽大的黑伞。
  他周身裹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乎要将陈璋也沾湿。
  “你从哪里来的?”
  陈璋眼底写满错愕,脑子像生锈的钟表,咔...嗒...咔...嗒地响。
  顾扬名站在陈璋面前,伞面倾斜,将他完全笼罩在遮蔽之下。
  他指了指陈璋斜后方:“那段路停不了车,我把车停后面了,走吧。”
  说着,他靠近一步,手臂自然地揽住陈璋的肩,带着他往前。
  陈璋想问的话被这个动作堵了回去,他闷声不响地跟着走。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潮湿。
  陈璋低声说:“谢谢。”
  顾扬名打开暖气,调整着出风口,对着陈璋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谢什么谢,你能别老对我这么客气吗?”
  陈璋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路上很堵吗?”
  “有点,不过还好我离得不远。”顾扬名启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陈璋想起他原本在吃饭,问:“你就这样过来,你朋友们呢?应该还没吃完吧?”
  “吃完了,他们闹得厉害,我早就想走了。还好有你,不然我都找不到借口开溜。”顾扬名瞥了陈璋一眼,笑着解释。
  陈璋心里松了口气,没耽误他就好。
  顾扬名见陈璋似乎信了,便不再多言,怕他追问。
  事实上,挂断电话后,顾扬名当即就要走,让王大帅先结账,后面再给他转钱。王大帅一行人自然不乐意,可惜拦不住,整包间的人都在笑他“有了新欢忘了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