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匆匆赶到前殿,鹤鸣大步走到岑衍身边,目光担忧地在他的身上转一圈,确认岑衍没有受伤,心下放松下来。
  鹤鸣张望向四周,疑惑问道:“魔族呢?”
  岑衍一一告知原委,鹤鸣看向连慈,神情担忧:“宗主,秘境里的资源不会出事吧?”
  “这正是本座找你来的目的。”连慈叹气:“战儿在闭关,需要岑衍与你一起进去秘境保护资源,本座在外面为你们护法。记住,能不能抓住奸细是其次,务必尽可能多的保下资源!”
  反正,守山大阵一日不开,奸细一日不能离开青阳天宗,他们有的是时间瓮中捉鳖。
  眼下重要的是,保护秘境资源,将魔族驱逐出秘境。
  鹤鸣神色严肃,恭敬领命。
  岑衍躬身听令,抿着薄唇,没有说话,心里暗暗下决心,等进入秘境,他就立刻去找徐子阳。
  鹤鸣是岑衍的师尊,如何能看不出岑衍的想法,他抓住岑衍的手臂,声线严厉的提醒道:“衍儿,宗门为重,莫要胡来。”
  救人天经地义,怎么会是胡来?
  岑衍不赞同,刚想要反驳,又听鹤鸣说道:“衍儿,为师知你自小与子阳感情亲厚,他出事,你很担心。你的天资一骑绝尘,修行一日千里,短短三十载,便达到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攀不到的高度。但你不知天资差一些的人,想要修行有多难,他们只能依靠外力。不然,你以为仙门百家、魔族为何会为夺资源争的头破血流?而这样的人,在宗门的外门一抓一大把,魔族掠走资源一分,他们修行的希望就少一分,难道在你的心里面,宗门这么多弟子未来的前途,比不上一个徐子阳?”
  至于对与徐子阳一起被掳走的楚容,鹤鸣一字不提。
  鹤鸣对楚容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岑衍是天子骄子,盛名远播仙门百家,楚容区区凡人哪里配得上?
  三年前要不是他一时疏忽让岑衍落了单,岑衍不会受重伤,也不会被楚容所救,牵扯下这么一桩糟心的姻缘。
  魔族生性残暴,阴晴不定,让魔族给楚容一些教训,吃一吃苦头也好。鹤鸣可没有忘记,之前在前殿,楚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予他难堪。
  岑衍重情重义,宗门的师兄弟在他心中的分量一向不分伯仲,鹤鸣这话说的实在有些重,岑衍白皙的脸庞霎时就苍白两分。
  鹤鸣顿时便心疼起来,不由自主放柔声音:“罢了,正事要紧,从踪珠你可随身带着?”
  自从三年前不小心与岑衍分散,导致岑衍重伤,下落不明,险些酿成大祸,鹤鸣痛定思痛,花费不少心力,用两年多的时间去外海找来从踪珠。
  珠子一共两对四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内里有一个精密的小传送阵,持珠的双方,能互相感知对方的行踪,及时传送到对面,施以救援。
  鹤鸣将珠子,一对送给徐子阳,一对送给岑衍,岑衍的从踪珠更是被鹤鸣附上一道保护神识,除非珠子遭到极为强大的灵力冲击碎裂,否则绝不会遗失。
  “带着。”岑衍懂得鹤鸣的良苦用心,近半年多来时时都带着,一刻都不曾让从踪珠离身。
  鹤鸣摊开手掌,掌心纹路深刻,交错纵横:“给为师一颗。”
  魔族奸细还在秘境里,以防万一,他留一颗从踪珠,以便与岑衍汇合。
  岑衍立刻取出一颗从踪珠,顺从地递给鹤鸣。
  从踪珠殷红如血,珠子指甲盖大小,圆润有光泽,鹤鸣妥帖收好,与岑衍一前一后进入传送阵。
  刺眼白光闪过,岑衍睁开眼睛,鹤鸣已不在身边,很明显,他与师尊没有传送到一个地方。
  岑衍环视四周,徐子阳受伤的身影与鹤鸣的话,来来回回地在他的脑海里打转。
  片刻,岑衍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取出空间里的从踪珠,低声喃喃一句:“师兄,莫要怪我。”
  便催动珠子里的阵法,前去与鹤鸣汇合。
  -
  落日黄昏。
  四下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森林里愈发昏黄,山洞里几乎没什么光。
  楚容望着空无一人的洞外,掩在袖中的玉白指节微蜷,倚靠在石壁上的颀长身体一点点站直。
  怎么回事,岑衍怎么还没来?
  在原剧情里,这个时候岑衍理应已经寻来森林,找到徐子阳。
  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么?
  楚容心头微凛,莹白的手指,泛粉的指腹互相摩挲一下,面具后玉似的脸庞神色不明。
  忽的,寂静的山洞中,传来细微的窸窣。
  楚容侧过头,就见坐在地上的徐子阳,手捂着胸膛,重重的喘出一口粗气。
  文元下手很重,徐子阳昏迷大半天,才勉强恢复一点儿意识。
  铺天盖地的疼痛,像是密麻的丝线,从胸膛、背心钻入在他的四肢,缠上他的骨头,疼的徐子阳倒抽凉气,连连闷哼。
  他微一闭眼,缓一缓呼吸,抬头打量周遭,余光不经意瞥到洞口处修长的身影时,动作猛地一停顿。
  昏迷之前所见的画面涌入脑海,徐子阳眼神微暗,眼底波涛翻腾——他没看错,真的是楚容救了他。
  山洞里很暗,但是徐子阳是修士,他的目力比凡人强上太多,在黑暗中,他依旧能清晰看清楚容的样子。
  男子一身白色锦纱中衣,双臂环腰,玉立在洞口,腰间用同色丝绦收束,沉乌般的发丝散落肩背,狰狞骇人的面具下,一双眼尾染着些绯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的与他对视。
  徐子阳苍白干裂的唇微动,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楚容。”
  楚容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徐子阳的脸,不知他是不是苏醒,一听这话,一下便有了论断。
  能认人,看来确实是清醒了。
  “知道怎么出去么?”楚容转回头,目光投向洞外幽深的森林,明知故问道。
  楚容连秘境里有传送阵都知道,会不知道怎么出去?徐子阳黑沉的眼睛微闪,晦涩不明,似一汪深潭。
  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想起身去洞口看看,他之前都处于昏迷状态,根本不知楚容将他带到了什么地方,手掌下却触碰到一片软凉。
  细腻、润软、纤薄,触感宛如流水一般。
  徐子阳微微一愣,低头看去,却见他的身上盖着一件紫色外衣,衣裳上馥幽的兰花香阵阵飘散,闻着很是熟悉。
  在昏迷的期间,徐子阳的鼻间一直是这股香气。
  徐子阳眼眸暗了暗,视线从外衣上移开一些,撑着湿凉的地面,艰难的直起身。
  他刚苏醒,身上还受着重伤,走一步,身体就撕扯着疼,连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感。
  只是走出两步,他的额头上就渗出层层密汗。
  徐子阳不得不停下来,身躯微佝偻着,支靠在石壁上,沾满血的青衣下,结实的胸肌起伏,气息不匀的问道:“这是哪里?”
  楚容斜睨他一眼,眼尾处若有若无的上挑:“森林。”
  秘境很大,路径复杂,徐子阳虽来过几次,但是并不熟路。
  “等。”徐子阳沉默片刻,虚弱的说:“宗主很快会派人进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
  楚容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从他被掳进秘境,已经过去大半日,他的腹中早已空空,汩汩冒着酸水。
  原文里倒是有写哪里能找到野果,但是,在晚间,森林里有很多灵兽都要出来觅食,外面太危险。
  算了。
  反正在现代经常加班错过饭点,缺一顿少一餐是常有的事,他还是等明日白天再出去吧。
  原主这条命是他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可不能在秘境里弄丢。
  楚容放下手,衣摆如流云,走回洞内,准备找个位置坐下休息,经过徐子阳身侧,徐子阳忽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徐子阳的手掌很宽大,手心里都是汗,指节间布满剑茧,粗糙地刮刺着楚容腕间的皮肤。
  楚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徐子阳:“有事?”
  原主与徐子阳相看两厌,楚容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胸腔突突的疼,徐子阳深吸一口气,佝偻的背缓慢伸直,他长得比楚容高上小半个头,眼皮略微下压,便将楚容的身影尽收眼底。
  “你为什么会救我?”
  以前,楚容次次见他,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楚容应该很讨厌他——当然,他也看楚容不顺眼——他本以为楚容会丢下他不管,任由他自生自灭。
  楚容低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羽睫遮掩住黑曜石般的眼珠,让人难以窥见他眼中的情绪。
  他可没想救徐子阳。
  他只是当个中转站,将徐子阳送货给岑衍,之后徐子阳是死是活,他都不关心。
  楚容轻笑一声,抽回手腕:“你就当,我是突发善心吧。”
  徐子阳手半伸着,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复杂。
  楚容就仿若是没感觉到背后灼人的视线,抬脚扫开地面上的碎石泥土,在地上坐下,背靠着石壁,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