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第182节
  有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
  下一刻,帐子内伸出一只手,陆和煦面色不愉地看向魏恒,“你太吵了。”
  魏恒低头站在那里,不言语。
  陆和煦起身出来,走出一步,察觉不对。
  他转身,看到自己的袍子一角被苏蓁蓁的脑袋压住了。
  陆和煦抬手,解下身上外袍。
  黑色的袍子被落在床沿边,轻轻的,一点都没有惊动到睡着的女人。
  随后,三层帐子被落下。
  陆和煦身上穿着一件中衣,他走到桌边,垂眸看一眼这瓷盅,打开,端起来。
  冲鼻的药味弥漫出来,陆和煦习以为常。
  他走到窗边。
  窗户处有一棵芭蕉树。
  长得还不算很大,只有半人高的样子。
  陆和煦抬手,瓷盅内的药就都被倒在了上面。
  然后,他将空瓷盅递还给魏恒。
  魏恒:……
  窗外飘来细碎的夏风,夹带着苦涩的药香。
  陆和煦单手撑在窗沿边,指腹摩挲过窗框,然后接过魏恒递过来的帕子擦拭手上药渍。
  “魏恒,她以为那是我的坟,她去挖了我的坟。”
  魏恒站在陆和煦身后,手中捧着那个空瓷盅,里面只剩下一点药渣底子。
  魏恒:???
  男人侧身站在窗边,芭蕉掩印下,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灯下投出浅淡阴影,下颌线条清晰优越。
  下一瞬,男人唇角极轻、极缓地向上一挑,弧度不大。
  从魏恒的角度望去,恰好将这抹弧度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不知道这位陛下在高兴什么,但魏恒很明显察觉到,应当与苏蓁蓁有关。
  “朕不能喝药。”陆和煦的视线又落到魏恒手里的那个瓷盅上。
  他好了,她就要走了。
  陆和煦的眸色又暗下来。
  “魏恒,她不能走。”
  “她也不能死。”
  舍不得她死,甚至只要一想到苏蓁蓁死了,陆和煦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一万根针一齐往里扎,这种疼痛,比任何时候都疼。
  那些针密密麻麻地刺入,再一寸寸往里碾,扎到他心脏最软处。
  陆和煦原本以为,他是没有心的。
  可再次遇到苏蓁蓁之后,他的心一直在疼。
  又酸又软又疼。
  窗外芭蕉叶轻动。
  下一刻,影壹悄无声息的翻身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
  陆和煦垂眸看影壹一眼,眸色阴沉,带着警告。
  影壹不明所以,却还是立刻噤声。
  陆和煦转头朝床帐后面看了一眼,床帐内影影绰绰显出女子身形。
  吃了安神汤药之后,苏蓁蓁睡得很沉。
  陆和煦转身出了屋子。
  衣袍轻动,略过一阵透着药物的风。
  影壹起身跟上。
  陆和煦站在檐下,朝影壹看一眼,“说。”
  影壹跪在地上,“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故意放走一个人,然后派人跟着那人寻到一处扬州城外的别院。”
  “那别院内警卫森严,还有死侍,轻易不能进入。”
  “我们猜测,那扬州别院被看管的如此严密,大抵是那位肃王的庶长子,亲自来了。”
  陆和煦站在檐下,抬手去抚头顶落下的纱灯穗子。
  那穗子很长,流苏是浅淡的粉。
  “送上门来了,那就杀了吧。”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陆和煦转头,看到原本应该睡在床榻之上的苏蓁蓁。
  苏蓁蓁抓着手里陆和煦的衣服,神色略显呆滞地站在那里。
  普通的安神汤对她效果不大。
  眯了一会就醒了。
  没想到正好听到陆和煦说要杀人。
  苏蓁蓁记得这个陆长英。
  肃王庶长子陆长英,生母原是乐籍歌女,出身微贱,连带着陆长英自小便在王府夹缝里长大。
  无母族依仗,无父兄倚重,陆长英此人,从小在尘埃里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心硬如铁。
  因此,他弑父杀弟,不择手段。
  像他这样的人,一生的执念,便是成为人上人,最不怕的,就是从低处往上爬。
  这样的钻营,甚至会令他兴奋。
  他看不起陆鸣谦的软弱无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成为平凉的王。
  这肃王的位置,合该是他的。
  而陆长英的野心,也远不止于此。
  今日,他成为平凉的王,明日,便也能成为天下之主。
  原著中提到,沈言辞继位之后,会出现一段时间的藩王之乱,起因便是这位肃王庶子,野心勃勃,意欲效仿大周先帝,逼宫沈言辞。
  这种事情,沈言辞小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现在,同样的人生课题摆在他面前。
  他再也不会重蹈自己父亲的覆辙。
  藩王之乱,持续了三年。
  沈言辞兵不血刃从暴君手里夺回来的江山再度陷入战争之中。
  这些人的野心,却要用大周百姓的鲜血来献祭。
  两人视线相撞,苏蓁蓁道:“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陆和煦心头一软,他眸色轻动,缓慢点了点头,“好。”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顺路给我带块梅花糕。”
  -
  夜色沉落,扬州别院浸在一片静深的水墨里。
  夜雾轻笼,水汽漫过朱栏,院内只点着几盏角灯,昏黄光晕被夜色吞去大半,池水无声,树影横斜。
  主屋内,门窗紧闭。
  夜色沉沉,一只灰鸽划破寂静长空,精准的落在窗前。
  “咕咕,咕咕……”
  窗户被人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将鸽子抱进去。
  一个男人坐在案后,拆下鸽子腿上的密信。
  男人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年纪,生得普通,只一双眼中浸着急切而功利的野心,像一头鬣狗,脸上浸着贪婪。
  “失败了。”
  陆长英的脸色一瞬阴沉下来。
  他抬手,揭开灯罩,将密信烧毁。
  不仅失败了,出去的十一个人,只回来了一个。
  那名拼死奔逃回来的死侍踉跄着跌进门内,浑身衣衫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伤口深浅交错,看起来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
  他伏倒在地,张嘴却先吐出一口血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鸣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怎么可能把你们伤成这样?”
  陆长英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这个手下是死是活。
  可他还是唤了人来给他医治,他需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师很快提着药箱赶来。
  看伤,止血,喂药。
  一系列操作下来之后,这个人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