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通天神?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不过这名头一听就很厉害。”人群中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仙人说了,只要加入神通教,潜心信奉通天神,就一定能够得偿所愿,脱离苦海!”
  “那个仙药我是真的没有了,你们与其在这里堵我,还不如快点回家供奉神明,说不定还能早些得到仙药。”
  张绣两手一摊,便转身回了屋,不再理会疯狂的人群。
  人群叽叽喳喳的讨论了一会,认为他确实是没说谎,又一窝蜂的跑回家,准备开始供奉通天神。
  最开始出声询问张绣的富人还嘀咕着自己愿意出千两白银为通天神立碑建庙,其他人肯定比不上他。
  “真是疯了!”方栋站在王元卿身旁,被这一幕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么多女人想要变成男人,那以后岂不是男多女少,他还能讨到媳妇吗。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甩着手帕从他们面前走过,面上喜气洋洋好像过年一样。
  “现在的女娃价格真是越来越贵了,要是有了这仙药,我就能便宜采买些男孩,到时候喂了药变成女人,还不是一样赚大钱哈哈哈哈。”
  老鸨虽然声音不大,但几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大家瞬间面如菜色。
  “我算是看清楚了,这当真是个妖僧。”霍孟仙皱眉道。
  “听说北方现在到处都供奉着这通天神,神通派的教徒无处不在,难不成全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估摸着差不多了,”王元卿道,“对了,我准备去看看谭晋玄,你们要一起吗?”
  众人摇头,昨天谭晋玄被打的时候他们也在现场,还是几人合力才把他从围殴中救出来的,今天就不去看他的惨样了。
  没办法,王元卿只能一个人去。原本看他没去读书,还以为伤得很严重,谁知王元卿一进门就见他正在盘腿打坐,练习导引之术。
  “谭大仙人,你都练了多少年了,怎么上次见鬼的时候还是那么怂啊。”王元卿打趣他。
  谭晋玄听到他的声音,从坐垫上起身:“以前你不信鬼神的时候就笑话我,现在怎么还是这个态度?”
  王元卿哼笑起来:“我现在确实相信这个世上有能够得道成仙的办法,但肯定不是像你这样天天打坐。”
  王元卿看他脸上没有什么伤痕,又观察他行走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异常。
  “我还想着你到底伤到什么程度,连书也不去读了,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嘛。”
  王元卿一脸你是不是在装病的表情。
  “老实说,我昨天确实被乘乱打了几拳,又挨了几脚,但还真没什么大碍,开口不让我去县学的人是我爹,没想到吧?”
  “你爹”
  “是啊,你不知道,那个秦巡抚最近对他步步紧逼,都没抓到他的把柄,我爹怕有人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干脆以伤病为由给我休假了。”
  王元卿理解的点点头,不过损友缺席,他每天去县学读书就痛苦加倍、快乐减一了。
  唉,真希望不管是秦巡抚,还是什么神通教的药僧,都快些离开杭州府,让这里早点恢复以往的平静。
  谭晋玄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好久都要见不到王元卿了,还怪舍不得的,于是便开始和他插科打诨,想要多留他陪陪自己。
  恰好谭知府来看望儿子,见王元卿也在,就留他一起用晚膳。谭知府时常和他爹王继长来往,王元卿自己和谭晋玄也是从小的交情,所以并不拘束,欣然答应。
  酒菜还没备齐,一个小厮拿着请柬禀告说有人晚上要宴请谭知府。
  谭知府接过请柬打开一看,发现宴请他的是一个姓周的同年好友,考虑了一会还是让下人去回绝了。
  与此同时,韦同知早早等候在了姓周的同年家里,正是他有意无意的引导这个同年,他才会突然兴起邀请谭知府过来小聚。
  亲眼看到请柬被下人送出去,韦同知心头狂跳,他下意识伸手在桌下摸了摸袖中的纸包。
  强行压抑住内心的忐忑,韦同知镇定的和姓周的同年回忆往昔。
  “真是岁月不饶人,一晃十多年过去了,犹记得当年我们同科及第,一起在金銮殿面圣,那时真是意气风发,谁知道后来……”
  后来正值壮年的英明帝王突然开始迷信起丹药长生之说,日渐荒淫不理朝政。
  小御史年少轻狂,当众弹劾蛊惑帝王的妖道,然后被直接打入大牢,在同年和座师的周转下,才得以保全一条性命,但从此再不得起复任用。
  韦同知突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阵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今天我们只叙往日旧情,不谈端坐尊位的上位者,你怎么又说起来了。”
  姓周的同年歉意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陈年旧事,他怎么又突然提起了。
  第66章 沈韦娘
  不多时小厮来回禀说谭知府正在接待客人,来不了了。
  “也怪我发帖太过突然,既然谭兄不能来了,那我们继续喝吧。”
  韦同知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就没来呢。心里失望极了,勉强和朋友又喝了几杯,就找个借口告辞了。
  坐在轿子上,经过离春意楼不远的地方,韦同知有些心痒难耐。他本就是色中饿鬼,家里稍有姿色的丫鬟仆妇都被他奸淫了个遍,现在大晚上正是花楼妓院热闹的时候,他怎么能忍住不去逛逛。
  说干就干,当即就吩咐轿夫调转方向,目标春意楼。
  老鸨见是韦同知来了,忙迎上来亲自招呼,这可是位出手大方的老主顾了。
  韦同知轻车熟路的到了一间专属于自己的房间,老鸨立刻吩咐下人上好酒好菜。
  “听说你们这里最近来了个新人,比之才貌双全的瑞云,也是不相上下?”
  “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鸨谄媚的奉承道,“叫沈韦娘,是前段时间从苏州一位姓沈的婆子手上买过来的,将将二八年华,嫩得能掐出水来,我这就去把她叫来服侍您。”
  韦同知满意点点头,不一会,就有小丫头领着一个貌美少女走了进来。
  韦同知定睛一看,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体态纤纤弱质,身上自带一股子楚楚动人、惹人怜惜的气质,心里十分喜爱,当即将她留了下来。
  二人推杯换盏过后,韦同知就直奔主题。
  事毕,沈韦娘娇弱地躺在韦同知怀里,韦同知是越看越喜欢,也不急着走了,主动和她说起话来。
  “你的名字莫非是取自‘春风一曲杜韦娘’吗?”
  沈韦娘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我母亲是苏州的名妓,十几年前有一个咸阳来的公子,和您同姓,他在我母亲处逗留了三个月,并许诺会娶她,这个公子离开后,我母亲就生下了我,并取名叫韦。可后面那个公子一直没有回来,我母亲便抑郁而死了,我被一个姓沈的婆子收养,于是便在前头加上她的姓,改名沈韦。”
  “韦公子走前留下了一枝金鸳鸯发钗,奴家现在还贴身保留着。”
  沈韦娘低头缩在韦同知怀里,看不到她说完这番话后,韦同知脸色变得又青又紫,又红又白,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般。
  他开始全身冒冷汗,和沈韦娘赤裸接触的皮肤好似被铁板灼烧般刺痛。
  惊惧害怕、羞恼惭愧等情绪纷纷涌上心头,十六年前,他终于考取了进士,通过家里一番运作,被户部指派到江浙这样的富庶之地任县令。
  他当时正是意气风发,和谭知府等一起到了苏州,一掷千金在画舫里包下当时最有名的妓女,厮混了许久才找了个借口离去。
  “……你……你的身世,还和其他人讲过吗?”
  谭知府对他这段经历清清楚楚,一旦听说了,必定能猜到自己就是沈韦娘的亲生父亲。父亲嫖淫女儿,别说继续做官了,他一定会被世人的唾沫淹死。
  沈韦娘没有听出韦同知故作平静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劲,还是乖顺的摇头,只说自己初到杭州,从没有和其他人说过,是今天韦同知问起,她才说了两句。
  韦同知瞬间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在强烈的恐惧下,他脑海中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马上救自己的女儿脱离苦海,而是希望她永远不要将自己的身世讲出去。
  韦同知动作僵硬地爬下了床榻,穿上外衣后走到桌边,背对着沈韦娘,过了片刻后才转身。
  他端起一两杯酒走到床边,将其中一杯递给沈韦娘。
  “我马上就要走了,临别前你我再最后对饮一杯好不好?”
  沈韦娘自是应好,起身坐直了身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亲眼看到沈韦娘将酒水全部喝下,韦同知囫囵喝了自己手中酒,便急匆匆走出了房间,快速逃离了春意楼。
  沈韦娘躺在床上休息,不过一会就开始精神错乱,痛苦呻吟起来。
  门外有人听到了她的惨叫,赶紧通知老鸨来查看,老鸨带着人进了屋,就见她浑身赤裸躺在床上哀嚎挣扎,七窍流黑血,还不等老鸨喊大夫来给她医治,她就忽地瞪大了双眼,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