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王成点点赞同:“你说得对,我实在是不信他真会出家,肯定是最近皮痒痒了,多收拾几顿就好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王元卿紧接着话风一转,“若是一味地反对他,说不定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王成听糊涂了,茫然道:“那依六郎所说,应该如何应付他才好?”
  第160章 《劳山道士》
  “少爷,您莫不是在唬我吧?”钱忠良拦在马车前,狐疑地看着王元卿,“真不是您想出家当道士?”
  王元卿不耐烦地道:“当道士,少爷我吃得了那个苦头吗?我这趟真的是送王子嬴去体验一下而已,等他受不了了,我们也就回来了。我保证,等回来后就跟着你回杭州去,行了吧?”
  听对方保证会跟着他回杭州,钱忠良只得退到一边,主要是王元卿铁了心要做什么,除非是王继长在,他一个下人也阻止不了,只得眼睁睁看着几辆马车朝着莱州的方向驶去。
  等出了沂州城,王子嬴兴致勃勃地钻到王元卿的马车内,对着他一顿俯首作揖,讨好道:“多谢小叔出言相助,没想到我爹那个老古板竟然真的同意我去崂山拜师学艺了。”
  他腆着脸坐到王元卿对面,好奇道:“您到底是怎么劝说我爹的?”
  王元卿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心想我只是把李随风跟我说的那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作息和你爹说了一遍,他立马就同意了。
  不过为了避免王子嬴听后当场改变主意,在修道和读书间选择继续投入知识的海洋,他还是暂时不告诉对方了。
  沂州位于兖州府,和劳山所在的莱州府之间隔着一个青州府,两人带着伺候的仆从,走了好些天才到。
  主要是刚走到青州境内,王元卿在马车上被颠得受不了,许崇山又临时带着下人去置办步辇,雇了专门抬步辇的健仆,耽搁了一天时间。
  王元卿虽然在杭州时,出行都是坐的马车,但那是短途,他们家离县学可没多少距离,况且杭州繁华,城内道路平整,哪里像郊外赶路颠簸。
  坐着步辇赶路,当然比不上马车快,王子嬴掀开轿帘看着躺在步辇上的人,真是说不出的舒坦,偏还是他的长辈,他还不敢开口催促。
  赶了十多天的路,一行人才赶到莱州府即墨县,王子嬴在马车上慢悠悠晃荡,下车的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不过王元卿这趟旅程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这个便宜大侄子多吃苦头,于是只当没看见。
  “有得马车坐就不错了,本来你爹还想着打发你走路过来,知足吧。”
  王子嬴怀疑对方在说风凉话,可是他不敢反驳,还得苦笑着继续感激他护送自己过来。
  众人在即墨县城内休整一晚上,第二天朝着劳山赶去。这次爬山王子嬴就没得马车坐了,只能苦哈哈地跟在王元卿的步辇旁爬山,等到山顶的时候,已经热得汗流浃背。
  一座幽静的道观掩映在樟树林后,有道人正坐在道观前的广场上打坐,素发垂领,而神观爽迈。
  听到错乱的脚步声,道人睁开眼,从蒲团上起身。
  王子嬴只觉好像看到了仙人一般,激动地跑上去与其交谈。
  王元卿凑过去听,只觉得这老道人说话甚为玄妙,他学问比王子嬴好太多,听出老道是在说他是红尘中人,与道门无缘,劝他下山。
  毕竟谁家正经来修道的,还要带着一堆下仆?
  王子嬴满脑子都是求仙人收他为徒,哪里听出对方的话外之音,当即就跪下请求老道收下他。
  道人心想这孩子有些傻,抚着胡须委婉道:“恐怕你娇气懒惰,吃不了苦啊。山上日子清贫,还需日日劳作,哪里是你这样的世家子弟能忍受的。”
  老道说完,果然就见王子嬴面色有些犹豫,王元卿心说不好,赶紧在一旁拍着胸保证道:“道长您别担心,我这侄子能吃苦,他打小就爱吃苦,吃饭都要伴苦瓜伴黄连。”
  老道转而看向王元卿:“这是你侄子?”看着比你还大。
  王元卿点头:“偏房大侄子,如假包换。”
  王子嬴听得目瞪口呆,心说自己也没那么能吃苦吧,他小叔说话也太夸张了,他还想考虑一会呢。
  可惜就这么一会功夫,王元卿就已经和道人约好了晚上就拜师。
  许崇山大惊:“少爷,您不是说只是陪子嬴少爷来的吗,怎么现在您也要拜师了!?”
  王元卿面不改色地淡然道:“我作为长辈,当然要好好看顾着他,不拜师怎么行?”
  随即他又把许崇山拉到一旁,示意他看王子嬴:“你瞧那家伙,现在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想必很快就会因为受不了要回家,到时候我就跟着他一起回去了,你就别担心了。”
  许崇山看着王子嬴那愁眉苦脸的样子,竟然觉得自家少爷说得一点没毛病。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拜师,那就不能留仆人伺候了,王元卿干脆打发了他们下山:“你们就在山脚下租个小院等我吧。”
  等他深入后方,找到李随风,就把他哄下山,他才不会留下来受罪。
  许崇山得了他的保证,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王元卿和王子嬴两人。
  王元卿嘴甜,已经一口一个师父地喊起来了,他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老道虽然觉得他留不长久,只是来体验生活的,却还是下意识对他心生好感。
  王子嬴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王元卿扶着老道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道观。
  他突然开始迷茫起来,一开始提出要来修道,还挨打的人,真的是他吗?
  这人怎么比他还积极?
  可惜事已至此,不管王子嬴心里再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也来不及了。
  时间来到傍晚时分,老道的弟子很多,大家都聚集到小广场上,老道让新来的二人站到弟子里面,向他俯首叩头,就算正式留下他们了。
  道观后头是供弟子居住的后排房,王元卿和王子嬴是叔侄关系,就单独分了最侧边的一间屋子给他们居住。
  用过斋饭,二人随着师兄的指引来到屋子,王子嬴一进门便忍不住蹙眉道:“这屋子也太简陋了,怎么住得了两个人?”
  师兄只是负责带路的,听到他的话心里忍不住嘀咕要住大房子还修什么道。
  王元卿当即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呵斥他:“说什么胡话呢你,还不快去打水来擦拭扫洒屋子,一点眼力劲都没有,难道还等着我来干不成?”
  王子嬴被训斥得像只鹌鹑,只能甩着两条因为爬山而酸痛不已的腿,来来回回地打水扫洒屋子。
  等到伺候完王元卿洗漱,他才一头栽到靠门边的小床上,人生头一次睡觉打起鼾。
  第161章 下清宫日常
  翌日寅时,两人被隔壁屋子的师兄叫起,王元卿茫然地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黑漆漆的墙角,耳边是便宜大侄子因为睡眠不足发出的哀嚎。
  “快出来到大殿做早课了,迟到了可是有惩罚的。”
  隔壁师兄俗家姓名未知,道号松静,昨日就是他给两人带的路。见屋内二人都不肯下床,连声催促。
  王元卿头猛地一垂,语气满是绝望:“知道了,这就起。”
  道观的小床狭窄异常,将将够一个成年男子躺下,床垫只有两层,底下是薄草垫子,上面铺着一层粗布,用手按上去感受不到一点柔软,甚至有些扎手。
  王元卿睡惯了高床软枕,抱着胳膊合衣缩在上面睡觉,全身都被硌得难受。
  偏偏就是这样的床,还不能多睡一时半刻。
  松静为了照顾新人,特意点了一盏油灯,王元卿就在黄豆般大小的光亮下爬起来,简单洗漱后,见王子嬴还在床上躺尸,一把将他薅起来。
  两个人像行尸走肉般跟在松静身后,听着他的念叨。
  “今日是第一天,就由我来带领你们,等你们熟悉了观里的作息,明日就自行早起吧。”
  山上寒凉,王元卿出门就被冻了一激灵,又走了一段路,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他抬头,繁星漫天,月儿如钩。
  松静为了等两人起床,耽搁了一会,所以三人是到的最晚的。
  老道坐在大殿最前方,众多弟子井然有序地坐在下首,闭目打坐,口诵《早坛功课经》。
  两个新人捡起门后的蒲团,坐到最后头,他们还没有开始背经,只是暂时做个样子而已。
  王元卿盘腿坐在蒲团上,耳边是嗡嗡的诵经声,实在是催眠,不一会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直到低头陷入了梦乡。
  相比之下,王子嬴要稍微好些,他确实是想要好好修道的。
  不过也只比王元卿多坚持了一刻钟而已,也跟着低头打起瞌睡。
  最上首的老道睁眼,看到这一幕,只是在心里摇头叹气,随后就重新闭上眼默默诵经。
  也不知睡了多久,二人才被松静摇醒:“早课结束了,快去膳房用早饭吧,错过时间可就没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