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折腾一大早,王元卿肚子早饿了,快步跟随松静到后院膳房,结果一看膳食,傻眼了。
  一筐黑面馒头,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松静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就吃,边吃边招呼两人:“快吃啊,一会还要干活呢。”
  这个时候的黑面馒头不比现代,麦麸含量极高,知秋一叶说吃起来割嗓子,真的没有一点掺假。
  王元卿咬一口,嚼许久才能咽下去,至于小咸菜,则是又苦又咸,他夹了一筷子后就再也不肯吃了。
  吃过饭,老道把二人喊过去,一人给了一把斧头,叫他们跟着师兄一起去砍柴,原本还想偷偷溜回房里补觉的二人面面相觑,只得提着斧头跟着大部队去干活。
  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哪里干过这种重体力活,因为用力不对,王元卿手上很快就磨出了两个晶莹剔透的大水泡,疼得他含泪直抽气。
  见左右无人,他把斧子丢到地上,抬脚就要走,王子嬴赶紧喊住他。
  “小叔,你去哪?”他期期艾艾看着王元卿,“活还没干完呢,松静师兄说咱们今天得砍五棵松树才行。”
  砍完还要劈成木块,再搬回道观。
  王元卿苦口婆心道:“要修道的是你,小叔只是来看护你的,这种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考验,你就多承担一些吧。”
  “小叔看好你,总有一天你一定会修炼有成的!”王元卿对着他比了一个加油鼓劲的手势,就转身走了。
  他要到处溜达,打听打听李随风的情况,哪有空在这里砍柴浪费时间。
  望着王元卿偷溜的背影,王子嬴欲哭无泪,偏偏对方是他长辈,天然压制他,只得提着斧头继续干活。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王子嬴手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人也壮实了一圈。王元卿看着除了身形消瘦了一些,其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天半夜,做完晚课,王子嬴打来水伺候王元卿洗漱完,刚把洗脚水倒了回来,把木盆搁床底下放好,站起身刚要躺下,就见王元卿身上披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王元卿轻咳两声清清嗓子,才道:“我们都来快一个月了,这老道士天天就喊我们砍柴,吃糠咽菜,简直就是把我们当苦力,你说是不是?”
  王子嬴心酸不已,心想哪有“我们”,你每天扛着斧子到树林里,挥两把就溜,干活的只有我。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不然又要挨王元卿的训。对方虽然年纪比他小,偏偏又是他的长辈,他不敢忤逆对方。
  他规规矩矩坐在床上,因为在户外砍柴,整日风吹日晒,不仅身板变壮实了,脸也黑了许多,都快瞧不出刚上山时的弱鸡书生影子了。
  “我也瞧着这道人没什么本事,我仰慕追求的是修仙长生之道。”王子嬴小心试探道:“要不咱们还是下山去吧?”
  之前他每次受不了苦说要离开,就会被王元卿训一顿,说什么朝三暮四,吃不了苦,修不得长生,直把他说得面红耳赤,再不敢提要离开的话头。
  没想到今晚王元卿会松口,王子嬴差点激动落泪。
  他以后再也不提什么修道成仙了,简直比读书还累十倍。
  他爱读书!
  王元卿懒洋洋地躺回床上,相比王子嬴的兴奋,他却有些意兴阑珊。
  不仅是这座名叫下清观的道观,他都快把这座山头翻遍了,也没见到李随风的影子。
  膳房煮饭的婶子据说已经在道观煮了二十年的斋饭,信誓旦旦保证这座道观里从来没有李随风这个人。
  也许李随风根本没有回劳山。
  “这遭瘟的臭道士!”王元卿躺在硬床上,想起这大半个月,为了找李随风吃的苦头受的罪,不禁咬牙暗骂。
  第162章 《香玉》
  王子嬴第二天去找老道告辞,却得知一个坏消息,老道出门访客去了。
  不过师兄说老道临走前说过也就三五日的功夫,他便会返回。
  不告而别总归失礼,况且对方还是名义上的师父,王子嬴咬咬牙,决定再坚持几天,等老道回来了,当面辞行后再离开。
  王元卿倒是无所谓,反正离了这里,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李随风。
  当天晚上,一想到快离开这里了,王子嬴有些睡不着。
  诚然,他来修道有逃避读书考取功名的原因,但他本人也确实从小就对求仙问道十分向往。
  奈何这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清苦了,他实在是坚持不下去。
  正在他感伤之际,突然眼前一花,透过木窗往外看,竟然见到一个白衣女子在外头,掩映在花丛中。
  屋子后头有一棵高达两丈的耐冬树和许多牡丹花,山上地温低,花期要晚一些,虽然已经三月底,牡丹还没开始冒花骨朵。最高的那丛牡丹高一丈余,据师兄说是一株白牡丹,开花时璀璨如锦。
  王子嬴心中疑惑观中怎么会有漂亮女子,便悄悄下床推门走出去,绕到屋后,那女子却已经不见了。
  第二日晚上,王子嬴想到那白衣女子,便特意盯着木窗,就见昨晚的白衣女子出现,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红衣的女子。
  远远望去,二人都美艳无双。
  王子嬴看得心动不已,当即追出去,两个女子见到他,被惊吓到,纷纷提着裙摆跑开。
  衣带翻飞间,透出阵阵香气,飘散到空气中。
  王子嬴花痴病犯了,只觉平生从未见到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他追了几步,两个女子的身影便消失在树丛后,于是站在原地惆怅地念起诗。
  “无限相思苦,含情对短窗。”
  “恐归沙吒利,何处觅无双。”
  要是王元卿在,准要骂他大半夜不睡觉发春,但这里只有王子嬴和两个花妖。
  众所周知,聊斋里的女妖精最喜欢书生。
  王子嬴失落至极,正要返回屋子,就听身后传来女子的呼喊,他喜出望外地回头,就见白衣女子站在牡丹丛后,笑吟吟地看着他。
  “唉,你之前如此莽撞,好似个强盗,真是让人害怕。直到听你念诗,方知你也是个风雅人士,与你相见倒也不算辱没自己。”
  王子嬴立刻上前拉住白衣女子的手,生怕一眨眼她又消失不见,又大致询问她的身世。
  “我小名叫香玉,”女子嗔怪道,“我们萍水相逢,不过是天上成全一段露水情缘罢了,我既没有对你的来历好奇,你又何必对我刨根问底呢?”
  王子嬴便又问她:“那穿红衣的是谁?”
  女子道:“她名叫绛雪,是我的干姐姐。”
  说完便拉着王子嬴走进花丛深处亲热起来。
  王元卿第二天一早起来,看到王子嬴笑得一副猪哥像,皱眉打量了两眼,心想就算是要离开这里了,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开心吧?
  第四日,老道如期返回,王子嬴却绝口不提回家的事。
  面对王元卿的疑问,他一改之前的态度,语气坚定:“我已经想通了,长生之法岂能轻易传授,小叔之前说得对,我既然决定来拜师求道,怎么能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现在的苦不过是为了考验我罢了,就算他们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的!”
  王元卿傻眼了,心想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以为王子嬴是一时脑抽,没想到观察几天,发现他好像是真心准备长久留下来,就连去砍柴都是干劲满满的样子。
  王元卿难得反思是不是因为自己每天把活都丢给他干,干活干傻了?
  这下可坏了,他临走前,可是信誓旦旦向王成保证过,会把王子嬴带回去,并且让他从此再也不想修道,专心念书。
  明明之前都是按着计划进行的,谁知他最后莫名发疯,竟然做出一副要永远留在这里的姿态。
  现在受折磨煎熬的变成了王元卿,王子嬴反而每日红光满面。
  某天傍晚,王子嬴和王元卿二人打柴回来,见有两个陌生道人和老道坐在一起饮酒,众弟子都坐在四周听候差遣。
  松静对着二人招手,两人便捡了个蒲团,也跟着坐到弟子堆儿里。
  天色很快暗沉,屋子里漆黑一片,还没有点上灯烛,老道笑呵呵地拿起一张黄纸,用剪子剪出个圆形,贴到墙壁上。
  不一会,纸化为一轮明月,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王元卿看得惊诧不已,原来这老道还真有两把刷子!
  其中一个客人转身看向下首的众弟子,道:“你们侍奉尽心,便赐你们一壶酒同乐。”
  说完他从桌上拿起酒壶,递给他们,还嘱咐他们尽情享用。
  酒壶精巧,王元卿心想还不够一人一口的,大家和他想法差不多,众弟子找来杯子碗盏,争着抢先倒酒,唯恐轮到自己只剩下空酒壶。
  王子嬴一个多月没闻到酒香,馋得不停吞口水,捧着个陶罐,眼巴巴地等着。
  谁知来来回回倒了许多轮,众弟子都喝得醉醺醺,那酒壶里依然有酒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