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谭晋玄见二人似乎已经说完话,便抬手招呼他们,两人重新回到队伍里。
  此时前方走来一辆马车,车上挂着红色的帘子和绣花帷幔,马车后头还有几个青衣婢女骑着马慢慢跟随。
  官道宽度有限,无法让两队人马同时顺畅的通行,原本跟在几人后头的随从正要驱马上前,叫对面的人避让,王元卿却觉得没必要,当先退到路边,示意对面的人先走。
  对面的车队经过他们面前时,几个青衣婢女坐在马背上笑嘻嘻地打量着几人,其中有一个婢女生得容貌绝美,方栋见对方不似普通女儿家腼腆含蓄,也大胆地凑近观察她们。
  恰好一阵风从林间吹过来,将马车的帘子掀开,只见里头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红妆艳丽,实在是他平生从未见过的佳人。
  他不自觉地驱马上前,想要看得更仔细些,浑然没有注意到刚才还娇媚嬉笑的婢女此时已经阴沉着脸盯着他,眸光森然。
  兴于唐见他被美色所迷,举止冒犯,赶紧驱马到他身边,拉扯他的衣袖:“还不回神!”
  方栋回过头,见呵斥他的是兴于唐,反而生出逆反心理,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冷笑道:“就你假正经,从小爱装。我看两眼怎么了?说不定看对眼了就娶回家去,真能生出个女儿来,让你十几年后老牛啃嫩草,岂不皆大欢喜?”
  他的声音并没有收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除了王元卿外,其他人皆是满头雾水,不知道方栋这番有头没尾的话是何意。
  王元卿见兴于唐被气得脸色铁青,方栋还仰着脸继续挑衅对方,赶紧上前将两人隔开,生怕他们气性上头,当众表演全武行。
  外头情况焦灼,被方栋无礼冒犯到的女子也很是不满,冷声对着外头的婢女叱责:“还不快将车帘放下来!”
  那最漂亮的婢女赶紧上前把车帘放下,又气愤地回头对着方栋恨声道:“此乃芙蓉城七郎子新妇归宁,非寻常庄稼户家的妇人,你这秀才岂敢冒犯!”
  虽然不知道这芙蓉城是何地,但看对方也确实不是普通人家,谭晋玄正要上前替方栋致歉,那婢女却跳下马,从车道沟里抓起一把泥土就朝着方栋扬过去。
  眼看黄土扑面而来,众人连忙举起袖子遮挡面部,只有方栋因为梗着脖子和兴于唐赌气,没看到这婢女的举动,双眼立刻被土迷得睁不开。
  方家跟着方栋一起出来的家丁见状,立刻焦急地上前查看方栋的情况,又出声怒骂伤人的婢女,道路上一时间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王元卿放下掩面的宽袖,就见那几个青衣婢女竟然抽出腰间的佩剑,将方家的家丁逼退,护卫在马车四周扬长而去。
  谭晋玄惊诧不已:“这群人自称出自芙蓉城,却不知是何地,连婢女也敢身佩利器?”
  要知道在当朝,除非是皇家侍卫,才可随身携带刀剑,普通人家的随从只能带棍棒护身。
  还不等他细想,就听方栋惊慌地喊道:“我看不见了!”
  几人忙凑近查看,家丁已经用水将方栋脸上的土冲干净,可方栋却紧闭双眼,一直喊着自己是不是瞎了。
  兴于唐没好气道:“以前灰尘迷眼,也没见你叫得这么惨,这回还不是你自找的?”
  他这话很有一番奇效,方栋也不叫嚷着自己要瞎了,而是捏紧拳头朝着兴于唐出声的方向挥去。
  “别打了别打了,回去再打吧!”王元卿见方栋脚步踉跄,偏还身残志坚,真怕他摔个大马趴,赶紧拉住他。
  因为这场变故,众人也没心情游玩了,直接打道回府,各回各家。
  至于方栋,是被家丁抬着回去的。
  其余几人都没将此事放在心里,方栋自己嘴贱,吃个教训也好。况且尘土入眼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用水冲干净就好了。
  谁倒霉的时候走在路上,一阵风吹来后,没吃过几口沙尘,眼里没进过脏东西?
  几人都想着第二天非要好好嘲笑一番这家伙不可,结果到了县学后发现,方栋居然因病缺席了!
  第223章 兴于唐请假
  散学后几人约着去方家看望方栋,在县学门口碰到夫子时,对方还特地嘱咐他们敦促方栋赶快请大夫将病看好,早些回县学来上课,毕竟秋闱将近,时间紧迫。
  几人答应下来后赶到方家,就见好几个挎着药箱的大夫从方家走出来,嘴里还小声探讨着病情。
  王元卿直觉这些大夫脸上的神情不是很乐观,恐怕方栋身上出了不小的问题。
  被仆人领进屋,只见所有人都神色焦急,尤其是方家二老,站在方栋床边不停地询问着另一个布衣老者。
  “大夫,小儿的眼疾到底能不能治?他可是个秀才相公,若是治不好这辈子的前程可就毁了!”
  几人给方家父母见礼后,便见老者将方栋额头上的银针取下来,问他:“现在感觉如何,可能睁眼?”
  方栋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摇了摇头。
  老者叹了口气,将银针收回药箱里,表示他也无能为力了,让方家另请高明后,同样背着药箱离开了。
  方栋无助地抓住他娘的手:“娘,我是不是真的要瞎了?”
  刚进屋的几人没想到事态居然如此严重,互相看看,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方父见到几人,忙向他们询问昨天方栋出事时的情况,即使方栋和跟着他外出的家丁已经复述过许多遍,但他还是怀着侥幸的心理,想着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遗漏了。
  昨天聚会的召集人是谭晋玄,自然也是由他将昨天发生的事情重新仔细讲一遍。
  “那芙蓉城不知是何地,我昨晚查阅相关书籍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想必来历不凡。”
  谭晋玄此时真是后悔为什么要同意去郊外,甚至觉得根本就不应该组织这场聚会。
  “方栋是有错,可也万万没有到非得毁了他一对眼睛的地步啊!”
  方母看着原本活蹦乱跳的儿子如今只能像个瞎子一样,蜷缩在床上,心里痛苦得简直要滴血。
  方栋眼角流出悔恨的泪水,却还是道:“娘,这事都是儿子有错在先,若我平日里就端庄持重,克己守礼,也不会突然冒犯良家,遭致报复。”
  方栋声音哽咽,他最近先是被戴绿帽子,后又得知自己会断子绝孙,连最好的朋友也是前世仇敌,这一系列变故打击得他压抑极了,心里似乎燃烧着一团邪火,随时会爆发。
  昨天失态后,若不是兴于唐上前训斥他,犹如烈火浇油引燃了自己心里的怨气,自己也不会在冲动之下说出那样一番混账话来。
  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兴于唐看着二老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的疲态,又看向方栋惨白的脸色,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方栋之间的烂账,真是理也理不清。这些天不好过的又岂止方栋一人?
  见方栋消沉至极,也没有精力应付他们,几人各自宽慰了他几句,就便趣地提出辞别。
  走出方家,大家都很是沉默,想起方栋的惨样,心里沉甸甸的。
  此事确实是方栋自找的,但几人作为他的朋友,心里难免替他伤心。
  况且,这代价相对而言,未免也太严重了些。
  接下来一段时间,方栋都没能返回县学。虽然方家不惜花重金延请了各地的名医前来为他诊治,皆是徒劳无功。
  王元卿抬头看到前方属于方栋的案桌,如今已空置了许久,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几人后面也重新去探望过方栋,可惜不过几日的功夫,他的情况就变得更加严重,总是控制不住地簌簌流泪,一双眼睛红肿得像兔子。
  大夫将他的眼皮翻开检查,发现他的眼珠上不知何时长出一层白膜,且这白色的膜越来越大,从眼球长到覆盖住整个眼睛。
  偶尔睁开眼,还会将胆小的丫鬟吓得尖叫出声。
  又过了几天,兴于唐的身影也从县学消失了。
  几人找上夫子询问,可惜就连夫子也说不出个缘由来。
  “此事是兴通判亲自和教谕商量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夫子看着空了两个座位的学堂,也很是郁闷,如今距秋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却接连缺席两个学生。
  几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兴于唐请假的原因,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人最是沉稳靠谱,如今秋闱将近,事关前程,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该放一边才是。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几人又跑去兴家拜访,却被兴家的小厮告知兴于唐竟然在隔壁方家。
  王元卿和谭晋玄,桑晓,霍孟仙四人面面相觑,都猜不透兴于唐是要搞哪样。
  于是四人干脆顺势去方家,顺便探望方栋。
  “以前咱们六人凑一块多热闹啊,这突然少了两个人,瞧着都冷清了许多。”桑晓走在去方栋院子的回廊上,突然叹息起来。
  另外三人也颇为感触,他们几人一同在县学求学多年,每天摸鱼逗趣不知道多欢乐,怎么突然就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