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温衡只觉得十分晦气,早知道就不邀他们了,没想到居然出了人命。
  问封四郎和封五郎情况,两人心虚地将拦路调戏女子的事情说出来,只听“咔嚓”一声,挂着封二郎的树枝突然断开,封二封一下子倒进封四郎怀里。
  封四郎尖叫大喊,哪里还顾得上兄弟情,然后一把将封二郎推倒在雪地里。
  众人都觉得此事邪门,只怕封家人是触怒了鬼神,不敢再多留,把封家马车掀到一边,匆匆回了城。
  当天夜里,隔壁封家就飘起白帆,敲锣打鼓。
  王元卿将镜子从赵令仪那里取回来,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你这一走就了无音讯,真是让人受不了。”王元卿看着镜中人叹气。
  “你想要我回来吗?”
  “嗯?”
  王元卿怀疑自己幻听了,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低头一看,见镜中的李随风正含笑看着自己。
  “你喜不喜欢我啊。”
  王元卿呆愣地看着对方,镜子开口说话了?
  他莫不是想对象想疯了!
  见王元卿不语,镜中人抱着手臂负气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之前都是骗我的?说什么关键时候还得靠我、我最厉害,最喜欢我,都是假的吗?”
  王元卿直觉对方下一秒就要开始说自己是负心汉了,赶紧道:“当然不是假的。”
  “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回来?”他皱眉问,“小纸人找到了吗?”
  只见镜中人突然眼角含泪,撇着嘴委屈巴巴地谴责他:“你就只想着他,他那么凶,一抓到我就要杀了我。”
  “你果然是骗我的,一点也不心疼我。”
  王元卿被他幽怨的语气搞得头皮发麻:“你是小纸人?李随风在哪?”
  “他……我不告诉你。”
  小纸人语气一转,理直气壮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你可不能区别对待,我那么喜欢你,他只会欺负你。”
  王元卿心累地倒在床上,对象把自己搞精分了该怎么办?
  “他也没有怎么欺负我吧……”王元卿扪心自问,觉得李随风虽然脾气不太好,有时候简直能把人气死,但对他真是没的说。
  镜子被他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枕头上,小纸人立刻激动起来:“他才是天下第一大坏蛋!”
  然后王元卿就听了一耳朵关于李随风的指控,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意逐渐到咬牙切齿。
  “他真是太坏了!”小纸人总结,他居然想要把自己从王元卿身边赶走,当初可是他亲自把自己送给王元卿的。
  王元卿狂点头,居然变成燕赤霞试探他,实在是太恶劣了!
  “那你不要再喜欢他了,以后由我陪着你好不好?我最喜欢卿卿了,永远也不会欺负卿卿。”
  王元卿尴尬地盘膝坐在镜子对面:“这有些太草率了吧?”他觉得李随风还罪不至死。
  见王元卿不松口,小纸人又气又恼地瞪了他一眼,愤而下线。
  王元卿抓起镜子拍了拍,对方毫无反应。
  “打个商量,下次能精准连接到李随风本人吗?”
  镜面一下子变得漆黑,王元卿挠头,这是不想理他吗?
  国子监即将放假,胡十七郎在考试的间隙跑来找王元卿,问他回不回老家,得知对方要留在京城,胡十七郎便愉快地决定自己过年也不回去了。
  可惜还不等他高兴两秒,余光瞥见来人,表情立刻拉垮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沈拾壹坐到王元卿对面笑道。
  “胡十七郎问我回不回杭州府。”
  沈拾壹看了一旁的胡十七郎一眼,假装没有看见他阴沉的脸色:“胡兄有所不知,春闱最迟三月份就要举行,王兄可没时间在路上耽搁。”
  话头一转就和王元卿谈论起刚才的策论,学渣胡十七郎插不上话,只能咬牙离去。
  王元卿深觉沈拾壹言之有物,对于他错过秋闱很是可惜:“你若是下场,必定榜上有名,说不定今科春闱我们还能一块赴考。”
  “时也命也。”沈拾壹很看得开,反正在他看来科举取士不过是早晚而已。
  他和王元卿最大的交集便是在阴阳界,那是沈拾壹一生中难得的经历,虽然惊险,最终却幸运地化险为夷,还让他遇到了王元卿。
  有心和对方重温旧梦,兴于唐突然走过来:“下科要开考了。”
  沈拾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敛眉垂眸深吸了一口气,才抬头和王元卿笑着道别,起身回了广业堂。
  “他最近怎么总是跑来找你,和那个胡十七郎一样,你们很熟吗?”兴于唐随口一问。
  “也没有吧。”
  兴于唐点头,状似无意道:“那就好,我看他那殷勤样儿,还以为有什么企图呢。”
  王元卿一愣,看着兴于唐转身的背影,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
  于是在散学后,面对沈拾壹的邀约,王元卿迟疑着回绝了。
  ——
  “我最讨厌狐狸了,尤其是那个胡十七郎,下次再让我见到他,我就提着他的尾巴,把他丢到海里去。”
  王元卿起身用银针拨了拨灯罩里的灯芯,才重新坐回去挽袖提笔:“你和他素不相识,怎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怨气。”
  小纸人冷笑连连:“他想要抢走你,我才不会放过他。”
  “你在说什么胡话。”王元卿抬眸斜睨他,见他顶着李随风的脸,却做出气鼓鼓的幼态表情,有些想笑。
  “胡十七郎一直躲在深山里,懵懂无知,你就别想着欺负他了。”
  第278章 小纸人
  小纸人哼道:“狐性本淫,我看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你早有企图。”
  笔尖因为悬停的时间太长,一滴浓墨直接落到宣纸上,王元卿无奈地将笔放回笔架。
  “你若是看过他的真身就不会这么想了,毛茸茸的一只红狐狸,看着只觉得单纯可爱,完全不会生出花花心思,就像你一样,小小一只……”
  话还没说完,就见镜中的小纸人脸色阴沉,王元卿恍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住,可惜为时已晚。
  “你不把他当成同类看待,所以才不会爱他,可我和他是不一样的,你怎么能把我们混为一谈?”
  他哀哀地看着王元卿,显然被他的话伤到了。
  “我先前只是附身在纸人上,”他道,“你若是喜欢,我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模样,或者你看腻了李随风的脸,我也可以变成其他样子。”
  说着说着小纸人的手竟然穿过镜子探出来,接着是手臂,整个上半身。
  王元卿被这一幕吓得咽了咽口水,直觉要是让他完全跑出来,会发生一些很恐怖的事情。
  他一把将镜子扣过去,然后塞进书页夹层中,想了想不放心,又将书装进木箱里,这才惴惴不安地躺下。
  隔壁封家的丧乐通宵达旦,不知道是不是亲眼见到封二郎吊死的缘故,王元卿开始做起噩梦。
  梦里封二郎诈尸后跳墙跑到王家来,冲进他的院子追着他跑,王元卿恍惚间急得满头大汗,突然就睁开眼醒了。
  “你不许把我关起来。”有人贴在他耳边幽幽道。
  王元卿一声尖叫堵在喉咙里没有喊出来,想要起身,结果整个人被牢牢箍在对方怀里。
  “你……”
  冰凉的鼻息喷洒在王元卿温热的肌肤上,王元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墙上壁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透过帷幔照进来,王元卿在黑暗中看见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男人趴伏在他身上。
  对方用鼻尖在他脸上轻轻地蹭着:“我很小吗?”
  王元卿大脑一片空白,见他久久不肯回答,对方伸进被子将他的左手牵出来,按在脸侧:“你看,我也是个正常人,你不能把我当宠物看待,那对我不公平。”
  “我,我下次不会了。”王元卿轻声保证,他已经知道身上的人是谁了。
  早知道就把镜子送给金角和银角了,居然大半夜扮鬼吓唬他。
  “你为什么总是骗我,说好的喜欢我,说好不会将我送给别人,你总是食言。”
  王元卿刚要说自己下次不敢了,就听小纸人接着道:“不过就算你骗我,我还是喜欢你。”
  “我最爱卿卿,你不要让李随风把我赶走,好不好?”他哀求道。
  “我本来什么都不懂,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在王元卿身上尝到了爱欲的滋味,他就再也不甘心引颈受戮了。
  小纸人冰凉的手指捏住王元卿的脸颊,指腹蹭到他的唇角,陷入湿热的口腔中:“我什么都没有,可我是你的。”
  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你心跳得好快啊卿卿。”
  小纸人俯身将耳朵贴到王元卿的胸口,隔着皮肉仔细地倾听他的心跳声。
  王元卿抬手将他的手掌从自己唇瓣上移开,长长呼出一口热气,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你再不老实,等李随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