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小纸人不萌也不可爱,他根本就是头危险的野兽!
  王元卿现在除了后悔还是后悔,没想到自己之前居然看走了眼。
  “他现在可杀不死我,”小纸人突然宣布,“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小纸人。”他不小也不是纸人。
  王元卿顺着他的话说:“那该叫你什么?”只要别再缠着他问爱不爱的就行。
  事实上小纸人的脑子还没有完全长好,他是趁着李随风重塑肉身偷跑出来的,当时太上老君传授李随风化身之法时,他在对方神识里听到了,也学着给自己捏肉身,结果现在肉身还没发育完全,就被王元卿气得附身了。
  “我也不知道。”他有些苦恼,李随风一开始也没有名字,是劳山的老道士将他捡回去后,替他取的。
  “卿卿总是叫我小纸人,其实我很喜欢。”他抱着王元卿蹭了蹭,可是他喜欢对方这样喊他,却不能接受自己在他眼里,真的是个小纸人。
  王元卿也觉得他这么大一个人,一直“小纸人,小纸人”的叫不太好,他应该有个正式的姓名才对。
  可王元卿又下意识地犹豫,有了姓名,就不能再把他当做小纸人了。
  “你和李随风本是一体,你愿意跟着他姓吗?”
  “不想。”小纸人回复得很干脆,李随风又不是他爹,况且他也没跟着九殿姓。
  “小和萧同音,要不你就姓萧,如何?”
  萧郎。
  王元卿在心中默念,不等小纸人回答,他临时聚拢的肉身就溃散成一团白雾。
  王元卿呆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今晚逃过一劫,简直是大大松了口气。
  此时才发现数九寒冬的夜里他居然憋出了一身热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王元卿下床去桌边给自己灌了两盏冷茶,才重新躺回被窝里,伴着隔壁的丧乐声入睡。
  第二天思来想去,王元卿还是让下人把镜子送到金银角那里,以毒攻毒,希望那两人可以震住里面的小纸人,让他不要再半夜现身爬床。
  他肉体凡胎,实在是经不住这种刺激。
  难不成占卜中被李随风提剑刺杀的人就是他?王元卿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之大。
  唉,好好的对象,怎么就精分了呢?真是让人头大!王元卿简直想抱着头大喊。
  他自觉作为接受过一夫一妻制教育的现代人,就算到了三妻四妾合法的古代,也没有萌发过这种想法。更别说和李随风这个醋坛子在一起后,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更是万万不能有了。
  可现在倒好,李随风自己弄了个烂摊子出来丢给他后,还跑没影了。
  第279章 九殿下
  国子监考评完出了成绩后就要正式放假了,王元卿到学堂的时候,经义和策论的品评成绩已经张贴出来。
  胡十七郎从人群中挤出来,很是高兴地对王元卿道:“公子三科考试皆是甲等,春闱必定榜上有名!”
  这下省了王元卿看榜文的功夫,他关心道:“你的成绩如何?”
  胡十七郎一愣,他根本就没看自己的成绩,不过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什么四书五经,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上课就像听天书一样,答题的时候也是乱写一通。
  “应该不是太好。”胡十七郎含糊道。
  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就不是读书的材料,真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要不是为了能够时常见到王元卿,他早就忍不住退学了。
  众监生看过成绩,又领了祭酒的训诫,便陆陆续续离开国子监,预备开启美好的假期生活。
  王元卿和几个好友走在一块,突然感觉背后好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下意识转身看过去,只见身后走着三三两两的国子监监生,都在专心地埋头交谈。
  “听说你家的老母猪又生了?”
  “是啊是啊,半夜产下来一头牛犊两只羊羔。”
  ……
  直到把两个各说各话的监生盯得额角冒汗,王元卿才收回怀疑的目光,心里直打鼓,他的直觉绝对没有错,肯定有人在蛐蛐自己。
  “别看了,就是在说你。”谭晋玄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王元卿很是不解:“说我什么?”他现在不逛青楼也不拉帮结派,低调到了极点,按理说身上应该没什么可值得说道的地方。
  谭晋玄忍了又忍,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胡十七郎却毫不避讳地道:“他们都说我是公子的娈童。”
  王元卿脚步顿住,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破口大骂这些监生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乱造谣别人,还是惊讶于胡十七郎早就知道,却能用平淡的语气讲出来。
  “你、你不生气吗?”
  读书人之间私底下有分桃断袖之癖的并不少见,可对于雌伏的一方来说,若是被人大庭广众之下议论,则被视为奇耻大辱。
  更别说被污蔑为娈童,简直和指着人骂是鸭子一个性质。
  “为什么要生气?”胡十七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不是怒极反笑,他试探性地抬眸看向王元卿,“我很喜欢公子呀。”
  王元卿被他的反应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简直都快不能直视他了。
  “他只是太单纯了,不知道娈童的意思。”王元卿试图向其他人解释胡十七郎的言行,“我们是朋友,朋友是不能被曲解为娈童的,你……”
  王元卿心累地叹气:“唉,你回去后多读点书吧。”
  胡十七郎懵懂点头,王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他一看书就犯困,不过既然是王公子要求的,他一定照做。
  谭晋玄被王元卿哑口无言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放心吧,我们都不会相信的。”
  王元卿断袖不假,可对象却绝不可能是胡十七郎,他们都是知情者,这点还是看得清的。
  见他挤眉弄眼的打趣自己,王元卿没好气地斜他一眼:“那可真是多谢了。”
  不过他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来,前些天小纸人说胡十七郎对他有想法,他只当他是小孩心性,亦或者和李随风一样乱吃醋,可现在就连旁人也开始说起风言风语,这就由不得王元卿开始反思。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也不想自恋的断定胡十七郎一定对自己有想法,只预备日后更加注意和对方交往的分寸。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胡乱编造谣言……”王元卿哼哼。
  看王元卿有些郁闷,谭晋玄便做东邀请众人一块去喝酒,地点就在他们租住的王氏族人宅院。
  吴夫子已经告假归家,王元卿不用再赶回去补课,喝完酒干脆直接宿在了这儿。
  当夜王元卿又开始做梦。
  这感觉很新奇,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境中。
  人害怕是因为未知,王元卿现在自信心暴涨,就算客栈里的女尸凭空冒出来追着他跑,他说不定都不会再害怕了,反正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王元卿一把推开房门抬脚走出去,屋外明月高悬,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将白雪黑瓦映照得一清二楚。
  门外没有骇人的女尸和妖怪,只有一道纤长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院中央。
  王元卿站在屋檐下心如擂鼓,“李随风”三个字还没喊出口,下一秒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来人不是李随风。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背影,可转过身后,他看到的却是九殿下。
  王元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二人虽然顶着两张迥然不同的面容,却诡异地在某些方面很相似。
  一通百通,王元卿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镜子里会同时出现三个人。
  因为三人本是一体,所以李随风才会对自己的身份含糊其辞,他既是从劳山出来的疯癫道人,也是天界高高在上的九殿下。
  王元卿一阵头皮发麻,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对方,月色朦胧,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可他知道对方也在凝神注视着自己。
  “且慢。”
  见王元卿转身准备进屋,九殿下开口挽留:“你不要害怕,我不会纠缠你。”
  王元卿脚步一顿,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我明早还要上学,不宜多做噩梦。”
  对,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噩梦,希望他一觉醒来就忘得干干净净!
  “你不想知道李随风去哪里了吗?”九殿下垂眸低笑。
  “他自从对你动情后,整日像条恶犬似的守着你,如今却消失这么久,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嗯,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你闭嘴!”
  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挑明,即使再如何克制,王元卿还是发现自己已经没出息地想要吸鼻子了。
  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捏成拳,王元卿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也是分身吗?”
  九殿下负手而立,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