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两个阴差见封二郎眼珠子都快掉到女人身上了,好心提醒他。
  封二郎急得快上蹿下跳,怎么就没时间了?
  他余光看到一旁堆成小山的金元宝,立刻心生急智,跑上前抱起一捧塞给阴差:“我、我实在是想念家人,两位大人能不能宽限些时辰,让我好好和她们说几句话。”
  说完又推着两人坐到棺椁前的四方桌旁,桌上摆放有鸡鸭鱼羊和各色果品,都是特意供奉给鬼神的。
  他亲自给二人各倒了一杯酒,然后腆着脸道:“两位护送我回魂,实在是感激不尽,还请略用两杯薄酒,宽限我一时半刻。”
  大户人家的酒菜色香味俱全,虽然有些冷了,还是馋得两个阴差直咽口水。
  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意动:“那,就宽限你半个时辰,时间一到,不管你在做什么,都必须马上停下跟我们走。”
  这家伙已经急色到眼冒精光,若不是顾虑他二人,说不定在自己的灵堂上就要淫乱。
  两个阴差看着封二郎对着其中一个女人吹了口气,对方就被鬼迷心窍,闭着眼站起身,跟着封二郎朝后院踉跄走去。
  “真是没救了,怪不得会被狐妖作弄而死。”其中一个阴差边咀嚼边咂舌。
  封二郎才不管旁人如何看他,他下辈子只能投胎到农户家里,运气好娶个相貌平平的妻子繁衍子嗣,像今生这样娶一屋子的漂亮女人是想都不要想了。
  还不如趁着最后的机会好好享受一把。
  路过花园,突然听到一墙之隔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封二郎很快便反应过来是隔壁傻子的美娇娘。
  封二郎瞬间就将身后的妾室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隔壁的小翠,连带着对王元丰也生出嫉恨。
  他曾偶然间在王家门口见过小翠一面,惊觉自己所有女人加一块都不如对方貌美。
  而这样漂亮的女人却不能为他所有,反而属于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这个事实简直让他如鲠在喉。
  可惜王乾安出身士族,又官居三品,他的儿媳妇就算给封二郎十个胆子也不敢染指。
  正在他急得抓心挠肝之时,忽见自己脚下没有影子,旋即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成了鬼魂,就算染指了对方,王家又有什么证据?
  难不成他们还能跟别人说一个死人玷污了他们儿媳妇的清白?
  封二郎简直快要得意地大笑,忙不迭穿过厚厚的围墙,进入了王家的院子。
  循着声音飘过去,只见一身绿衫的美人正扮成虞姬弹着没弦的琵琶,而王家那个傻子则头顶两根孔雀翎,跨着长条木凳,假装在骑马狂奔。
  小翠笑声一顿,余光瞥见角落里蹲着一个色眯眯盯着她打量的鬼魂,面上不显分毫,心里却冷笑连连。
  敢冒犯到她虞姑奶奶面前,莫不是仗着自己是鬼,就以为她收拾不了他了?
  “傻子,我肚子疼要去茅厕,你先回院子去和丫鬟耍,我一会就回来找你。”
  王元丰见小翠捂着肚子,便听话地扛着木凳和她的琵琶回去了。
  见小翠起身要走,一想到对方过一会就要宽衣解带,封二郎使劲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尾随上去。
  恍惚间身后传来阴差的叫喊声:“封生!快快归来!”
  可封二郎现在色迷心窍,哪里还肯回应对方,眨眼间看见小翠闪身进了一道小门,封二郎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探身入内。
  刚往里头瞧了一眼,美人没看到,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大脑晕乎乎的。
  等他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堵白花花的肉墙。
  呃……臭烘烘的不说,表皮上还布满了又粗又长的鬃毛。
  美人包裹在衣裳下的肉体怎么会如此丑陋不堪?
  封二郎简直倒尽胃口,就要离开,转头却发现自己身处猪圈里,面前的肉墙哪里是美人,分明是一头白花花的母猪,而自己则卧在一圈小猪崽里。
  封二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变成猪了!
  耳边隐隐传来阴差的呼唤,封二郎想要大声回应,结果只发出几道稚嫩的小猪哼唧。
  “这封生实在是害苦了我俩,早知便不受用他这顿招待了。”两个阴差把整个封家都翻了个地儿朝天,也没看到封二郎的影子,眼看时辰已到,只能空着手回了地府。
  时下酿酒后剩下的酒糟除了卖钱,便是留下来用来喂养自家牲畜,离封家只有两条街之隔的酒馆后屋,便养了好几头猪。
  卖酒的江老头听到动静起床到猪圈一瞧,就见自家的母猪已经生下一窝小崽子,赶忙用废旧的褥子在竹筐里垫了个窝,紧接着把猪崽捉进去保暖,以免冻死在冬夜里。
  其余猪崽都老老实实,唯有其中一只东奔西窜,还不停地用头去撞击猪圈的土墙。
  “坏了,莫非是得了羊癫疯不成?”
  江老头心里一紧,赶紧把发疯的猪崽抓在手里仔细打量,借着油灯的昏黄光芒,江老头表情惊惶:“怎么是头五爪猪!”
  民间一直有五爪猪是前世恶人投胎的说法,若是杀了吃肉或者卖了,主人家都会招致报复,家破人亡。
  可普通百姓费心照料牲畜,不就为了赚点钱补贴家用,给肚里添点油水?不能卖也不能杀,摊上这五爪猪,真是倒了大霉。
  江老头把这头诡异的猪崽单独丢在笼子,满怀愁绪地离开了。
  封二郎等人走后,立刻跳出笼子,忍着剧痛继续重复用头撞墙,终于成功将自己给撞死了。
  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重新变回了人。
  “没想到!”封二郎咬牙恨恨道,“堂堂王氏的儿媳妇也是妖怪。”居然还戏耍他!
  经历这一遭,外头已是月落星沉,阳气渐渐浓郁。
  封二郎赶紧趁着天还没大亮,躲到自家屋子里,免得被阳气灼伤。
  头七一过,封家便将封二郎的尸体送到京郊安葬,结果当天夜里封给谏就遇到了他儿子的鬼魂。
  “都说鬼魂头七还魂,你倒好,非要等到头七过后才回来。”封给谏惨白着脸看着自己的死鬼儿子,差一点自己就要和他作伴了。
  封二郎噗通跪到封给谏面前,抱着亲爹的腿大哭起来:“爹,您要替儿子做主啊!”
  “做什么主?你调戏妇人而亡,把你老子的脸都丢尽了,还好意思说?”
  当初封四郎和封五郎迟迟取不下封二郎的尸体,这人来人往的,总不能让哥哥一直掉在路边吧?没办法只能向众家公子坦白了他的死因,这死法实在过于猥琐,封给谏丢脸大于伤心,总觉得每个安慰他节哀顺变的同僚,背后都在笑话他摊上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儿子。
  “不是这回事啊爹。”
  封二郎被训得下意识塌肩缩脖,讪讪道:“儿子本来昨晚就应该来看您老人家的,结果半路被隔壁王家的儿媳妇给害了,这女子十有八九是个妖物,竟然蛊惑儿子投了猪胎。”
  他指着自己血淋淋的额头哭惨:“要不是儿子狠心把自己撞死,就说不定就要当一辈子的猪了。”
  “你说的可属实?”封给谏心跳加速,王家儿媳妇是个妖怪?
  可很快他就想到当初王家迎娶这个儿媳的异常,直觉这个不靠谱的儿子没有说谎。
  以王家这样的家世,就算儿子是个傻子,也能娶到个世家出身的闺秀。可王家现在这个儿媳妇,来历确实古怪,说是姓虞,偏偏谁也不知道她的娘家在哪。
  当初成亲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娘家人送嫁,王家悄悄就把婚礼给办了。
  不过若对方是个妖怪,这就说得通了。
  “你放心,爹一定想办法给你报仇。”封给谏一边嘴上糊弄着儿子,一边在心里谋划该怎么利用好这个秘密,利益最大化。
  督察院和六科给事中都有监察权,可都察院无论从各方面来说都比六科给事中风光,尤其是今年三年一次的地方考核,王御史掌握一省官员的品评,封给谏却连根毛都没捞到,这如何不让他嫉妒?
  他若是以此威胁王御史,说不定这份肥差真能抢到他碗里来。
  就在封给谏心怀鬼胎之时,昨天离开的两个阴差又回来了。
  “封生,你可真是让我们兄弟好找啊!”
  两个阴差丢了押解的鬼魂,回地府后被好一顿捯饬,发誓定要将此人捉拿回去,没想到第二天就逮着他了。
  封二郎被凌空甩到脖子上的铁链勒得直吐舌头,想要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阴差忌惮封给谏身上的官气,隔着木门把封二郎拖出去,快速回了阴间,等封给谏打开房门,外头已经空空如也。
  ——
  翌日,王乾安下了朝走出奉天门,正要去都察院点卯,半路却被封给谏叫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乾安下意识抬头看天。
  “谏议大夫有何贵干?”王乾安懒得和他装客套,直呼官职。
  封给谏脸上虚伪的笑容卡壳,既然对方不给他面子,那他也不用再伪装了,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