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还有这些哦!”
  长春春装作没看见余赋秋手臂上的伤痕,他咬着唇,低下头,从包里拿出很多的奖状。
  看着上面一张又一张的奖状,余赋秋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的这么优秀了。
  他看见了一本相册,他慢慢翻开了相册。
  才发现这是长春春从半年前到如今参加所有活动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都标注了拍照的日期。
  “爸爸告诉春春,妈咪在出去散心了,我不可以打扰妈咪,我怕自己忍不住,所以整理了这半年的相册,等到时候给妈咪看!”
  翻着那一张张照片,余赋秋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长春春的成长。
  他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忍不住把他抱入怀中。
  他以为,只要自己远离了京州,他就可以不去关心长春春,他以为把长春春留给了长庭知,他就可以放下一切,安心地等死。
  可是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一切,没有办法不去关心长春春。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对不起,想说妈咪错了,想说这些年妈咪好想你,想说你长这么大了,想说你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大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抱着,紧紧地抱着。
  长春春乖乖地让他抱着,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以前余赋秋拍他那样。
  “妈咪不哭。”他轻轻说,“我在这里。”
  余赋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
  肚子猛地一抽。
  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腹部狠狠拧了一把。
  余赋秋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手紧紧抓住长春春的肩膀。
  “妈咪?!”长春春慌了,“妈咪你怎么了?!”
  余赋秋咬着牙,说不出话。
  又一阵疼痛袭来,比刚才更剧烈,更凶猛。
  他低头一看——
  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浸湿了裤子,滴在地上。
  “春春,别怕……”余赋秋的声音虚弱了下来,“林,林远,打,打120……”
  长春春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手很稳——他拿过旁边的电话,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
  “120……我妈咪要生了……羊水破了……她很疼……我们在……”他抬头看林远。
  林远报出地址,长春春一字不差地重复给电话那头听。
  “他们说马上来……”长春春放下电话,驱动轮椅到余赋秋身边,抓住他的手,“妈咪不怕……马上就来……”
  那只小手在抖。
  但握得很紧。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害怕得要命却拼命装作勇敢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他想说什么,却被又一波疼痛堵了回去,只能用力回握那只小手。
  林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跑到门口看救护车来了没有,一会儿跑回来给余赋秋擦汗,一会儿又蹲下来握住他另一只手。
  “哥你坚持住……马上就到……我听见声音了……真的有声音了……”
  他的声音也在抖。
  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可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找了那么多年的恩人,是他发誓要好好报答的人。
  他不能慌。
  他不能让他出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林远腾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大喊:“这里——!这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动作迅速地检查、抬人、往外跑。
  “家属跟上!”
  “我是!”林远冲上去,“他弟弟!”
  “我是!”长春春也冲上去,拼命往前,“他儿子!”
  医护人员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孩子,和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大学生。
  没时间多问。
  “上车!”
  林远抱起长春春,跳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警笛拉响,车飞快地驶向医院。
  车厢里,余赋秋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咬出了血。
  医护人员在他身边忙碌着,量血压、打针、监测胎心。
  林远跪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别睡……”
  长春春趴在另一边,小手紧紧攥着余赋秋的另一只手,眼泪流了满脸,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余赋秋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先看见的是林远。
  那个他多年前随手帮过的孩子,此刻正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抖得比他还要厉害。
  他又看向长春春。
  “妈咪不怕……”长春春说,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春春在这里……远哥哥也在这里……我们都陪着你……”
  余赋秋的眼角有泪滑下来。
  不是疼的。
  是别的什么。
  他用尽力气,轻轻握了握那两只手——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好……”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咪不怕……”
  又一波疼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林远把他抱得更紧,长春春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
  “马上就到了!”林远朝前面喊,“医生!还有多久!”
  “五分钟!”
  “哥你听见了吗!五分钟!再坚持五分钟!”
  余赋秋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用力握着那两只手,一下,又一下。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比一波凶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可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有人在握着他。
  一个是他帮过的孩子,一个是他生下的孩子。
  他们都陪着他。
  救护车一路呼啸,穿过城市的街道,冲向医院。
  医院门口,担架被飞快地推进急诊室。
  林远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下。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他弟弟!”
  “外面等着!有事叫你!”
  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小小的孩子轻轻抱住。
  “没事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长春春,还是在安慰自己,“哥一定会没事的……”
  长春春在他怀里,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也回抱着林远,“没事的,没事的。”
  林远把他抱得更紧。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灯亮着,红色的,一闪一闪。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些每个月按时到来的汇款单,那些写在信纸上的鼓励,那个从未谋面却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哥……”他轻轻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长春春在他怀里。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等着。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林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指节泛白。
  长春春在他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一眨不眨。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有人把每一秒都拉成了一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一个医生快步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让林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谁是家属?”
  “我!”林远腾地站起来,“他弟弟!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语速很快:“病人大出血,失血量太大,现在心脏泵血功能跟不上了,需要紧急输血。但是——”
  他顿了顿。
  “产妇是rh阴性血,我们血库的库存不够。”
  林远的脑子“嗡”的一声。
  稀有血型。
  他听过这个词,但从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在自己最重要的人身上。
  “那……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在抖,“抽我的!我什么血型都行!”
  医生摇头:“血型不匹配不能用。我们已经联系周边血库了,但最快也要两个小时。他现在的情况,撑不了那么久。”
  两个小时。
  撑不了那么久。
  林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跌跌撞撞,像是一个不会走路的人在拼命跑。
  林远抬起头。
  他看见一个人正朝这边冲过来。
  那人头发凌乱,衬衫虽然烫过,但有了褶皱。
  他眼底乌青,布满血丝,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长庭知。
  他冲到手术室门口,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力气大得医生都疼得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