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长庭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冷得像腊月的风。
  长庭知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
  余赋秋抱着愿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和……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不要在这个小区生活了?”
  长庭知愣住。
  “你这一闹,明天整个小区都知道我是谁了。”余赋秋继续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以后我出门,是不是要被指指点点?愿安长大,是不是要被人说‘他爸是个疯子’?”
  长庭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不是……”
  “出了事谁负责?”余赋秋看着他,“你吗?你能负责什么?”
  长庭知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邻居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庭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邻居,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考虑不周。孩子小,闹觉,影响了你们休息,我替他们道歉。”
  那几个邻居被他这一出弄懵了。
  尤其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怒气早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尴尬。
  “这……那个……”他挠挠头,“其实也没啥,孩子哭正常,我……我刚才也冲动了……”
  他看了看余赋秋,又看了看长庭知,最后目光落在余赋秋怀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婴儿身上。
  “刚出月子吧?”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个人带孩子?你男人呢?”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中年男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
  “”行吧,今晚就这样。以后孩子哭,实在不行你们说一声,大家互相体谅体谅。”他顿了顿,看着余赋秋,“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事敲个门,邻里邻居的,能帮就帮。”
  旁边几个邻居也纷纷点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各自散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长庭知,站在余赋秋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门没有关。
  长庭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余赋秋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长庭知走进去。
  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落在沙发上。
  余赋秋抱着余愿安坐在那里,轻轻拍着,余愿安已经不哭了,抽抽搭搭地窝在他怀里。
  忽然,余愿安看见了长庭知,哭闹着要他抱。
  长庭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神情不安地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满头汗还紧张解释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两团消不掉的乌青。
  过了很久,女儿在他的怀中逐渐哭声微弱了,只留下酣睡的呼吸。
  余赋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放下来,睡吧。”
  长庭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余愿安轻轻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来。”
  长庭知走过去。
  两个人很近。
  这是半年以来,他们最近一次接触,长庭知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的蝉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长庭知的声音响起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球球。”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让我照顾你和孩子,好不好?”
  沉默。
  长庭知继续说,声音沙哑,却很认真:“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留下来。”
  “你身体还没好,愿安还小,春春要上学,店里还有那么多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让我照顾你们,就照顾到你好起来,到你能自己应付了,我就走。”
  “我保证不打扰你,我睡沙发,我做饭,我带愿安,我什么都做,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躲,你什么时候烦了,我马上就走。”
  “就让我……让我帮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他说完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庭知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然后,余赋秋的声音响起,很轻,听不出情绪:“春春要上学,店里要管,愿安还小。”
  长庭知愣住。
  “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长庭知的心猛地跳起来。
  “你留下吧。”
  长庭知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被堵住了。
  眼眶慢慢红了。
  “我……”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我真的可以吗?”
  余赋秋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赶他走。
  过了很久,余赋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了:“别再半夜站雨里了。”
  长庭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
  但屋里很安静。
  很安静。
  ……
  第二天早上。
  余赋秋醒来的时候,天气很好。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声响。
  他走过去,看见长庭知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煮着粥,蒸笼里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小菜。
  余愿安躺在旁边的婴儿摇椅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小手小脚乱蹬。
  长春春坐在餐桌旁,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见余赋秋,咧嘴笑了。
  “妈咪早!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
  长庭知听见声音,转过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余赋秋。
  “早……早饭马上好。”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他的围裙,看着他手里还握着的勺子,看着他眼底那两团消不掉的乌青。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到餐桌旁,坐下来。
  长庭知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
  雷声滚过天际的时候,余赋秋正在给愿安喂奶。
  他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怀里的小婴儿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怕打雷。
  从小就怕。
  这么多年了,还是怕。
  愿安被雷声吓得哇哇大哭。
  余赋秋手忙脚乱地哄着,自己的手却在抖。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打雷,没事的——
  又是一声惊雷。
  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差点抱不住孩子。
  以往那些过往全都浮现了上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喘着粗气。
  长庭知。
  他刚从外面跑过来的,连伞都没打。
  他看见余赋秋抱着孩子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看见他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轻轻地把余赋秋和愿安一起抱进怀里。
  “我在。”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穿过雷声,落在余赋秋耳边。
  “我一直都在。”
  余赋秋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靠进了那个怀抱。
  怀里,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哭了,眨着眼睛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大人。
  窗外雷声还在响。
  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过了很久,余赋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过来了?”
  长庭知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怕打雷。”他说,“我一直记得。”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湿漉漉的小东西。
  一只橘猫,圆滚滚的,正抖着身上的水。
  一只小狗,小小的,毛茸茸的,看见余赋秋就开始摇尾巴。
  “这是……”余赋秋愣住了。
  “我把……你在国外养的七七带回来了”长庭知说,声音有些紧,“那年……你一直想养猫养狗,结婚纪念日的猫我……我买好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