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他没说完。
  但余赋秋懂了。
  后来,那场结婚纪念日,他没有等到他。
  他等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余赋秋低头看着那两只小东西。
  橘猫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跳上窗台,开始舔爪子。
  小狗七七围着他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指。
  余赋秋的眼眶有些发酸。
  长庭知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却不敢进来。
  “我……我就是送来给你看看。”他说,“你要是不要,我就带回去……”
  “进来。”
  长庭知愣住。
  “淋成这样,想生病吗?”余赋秋头也不抬,“进来擦干。”
  长庭知走进去。
  那天晚上,他得以第一次在那张沙发上入睡。
  这是他又一次和余赋秋可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是恩赐。
  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
  每天早上店里开门的时候,长庭知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保温桶里装着刚熬好的粥,煮得软烂的小米,配上几碟清淡的小菜。
  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换着花样来。
  他不敢进去。
  只是把保温桶放在门口,敲敲门,然后退到街对面,远远地看着。
  林远开门拿进去。
  “哥,对面送的。”
  余赋秋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
  已经几周了了。
  一天没落。
  他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香。
  他喝了一口。
  温的。
  不烫,刚好能入口。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
  那个人站在对面屋檐下,正往这边看。
  看见他抬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余赋秋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林远在旁边,偷偷笑。
  ……
  余赋秋有夜盲症。
  天一黑就看不清东西。
  以前晚上出门,总得有个人陪着。
  那天晚上,店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不得不出门一趟。
  林远有事情,长春春带着愿安在家睡觉。
  他一个人走在路上。
  路灯亮着,可对他来说,还是太暗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然后他发现——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一直在。
  他停下来,那脚步声也停下来。
  他继续走,那脚步声也继续。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天晚上,他一路走,那个人一路跟着。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怕他发现,又像是怕他出事。
  他走到店门口,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看见他回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余赋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看见路灯下放着一只手电筒。
  新的,还带着包装。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晚上带上。”
  没有署名。
  但他认得那个字迹。
  他拿起手电筒,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照向前方的路。
  那天晚上,他走得很稳。
  身后,还是有脚步声。
  不远不近,一直跟着。
  直到他彻底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那道脚步声才消失。
  ……
  楼道里的灯坏了三天。
  余赋秋每次晚上回来,都得摸黑爬楼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灯亮了。
  崭新的灯泡,比以前那个更亮,把整个楼道照得明晃晃的。
  他愣了一下。
  长春春在旁边说:“爸爸下午来修的。”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人。
  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事的。
  为首那个人满身酒气,拍着桌子吼,说蛋糕里有虫子,要赔钱。
  余赋秋知道是来讹钱的。
  他刚想说话,那人已经掀了桌子,碗筷摔了一地。
  “今天不赔钱,你这店别想开了!”
  余赋秋护着身后的长春春,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了进来。
  长庭知。
  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直接挡在余赋秋面前。
  “想干什么冲我来。”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来个护花的。”
  推搡之间,有人动了手。
  长庭知把余赋秋护在身后,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可以打那群人,但余赋秋曾经说过如果出了事情谁来负责,他不能让余赋秋背上骂名了。
  他不让那些人靠近余赋秋一步。
  最后,有人操起旁边的酒瓶,砸在他头上。
  血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长庭知晃了晃,还是站着,死死挡在余赋秋面前。
  那几个人见出了血,吓得跑了。
  余赋秋愣在那里,看着长庭知满头的血,看着他还在努力站着的样子。
  “长庭知!”
  他冲上去,扶住他。
  长庭知看着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还在说:“你……你没事吧?”
  余赋秋的眼眶红了。
  “你疯了!”他吼,“你冲上来干什么!”
  长庭知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在满脸的血里,看起来有些傻。
  “我……”他说,声音沙哑,“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余赋秋愣住了。
  医院里。
  长庭知的头上缝了七针。
  他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
  余赋秋站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长庭知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他说,“是我的赎罪。”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
  长庭知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光暗了暗。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余赋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递过去,没有说话。
  长庭知接过来,握在手里。
  那水温温的,暖着他的掌心。
  他看着余赋秋,眼眶有些发酸。
  从那以后,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余赋秋开始回他的消息。
  虽然只是“嗯”、“好”、“知道了”,但确实是回了。
  长庭知每次收到,都要看好几遍。
  有时候晚上,余赋秋会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林远、长春春、愿安的小摇床。
  橘猫蹲在窗台上,小狗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
  长庭知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他真的以为。
  ……
  有人来店里。
  长庭知远远地就看见了。
  是沈昭铭。
  他站在店门口,和余赋秋说话。
  说了很久,余赋秋笑了。
  那笑容,长庭知好久没见过了。
  不是对着他。
  是对着沈昭铭。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余赋秋的笑,看着沈昭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看着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说着话。
  他站了很久。
  久到那两个人说完话,沈昭铭离开,余赋秋转身回了店里。
  久到天黑了,灯亮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他还是站在那里。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以为自己是真的进入余赋秋生活里面了,余赋秋真的原谅他了。
  可是,再看见余赋秋对沈昭铭态度和他态度的时候,一切都明了了,不是吗?
  ……
  晚上,下了雨。
  很大的雨。
  长庭知喝了很多酒。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站起来的时候,世界在晃。
  他走出门,走在雨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下来了。
  抬头一看——
  余赋秋的楼下。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蜷缩在墙角里,蜷缩在雨里。
  水从头顶流下来,混着眼泪,分不清是什么。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有声音。
  只有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看着那扇窗,看着那团暖黄色的光,看着光里偶尔闪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