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个缺心眼,果然想多了。
  “服务员搞错了,将就坐吧。”
  卫疏率先走到桌边坐下,动作看似镇定,但绷着的肩线还是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裴曳心想,搞错了?
  哪有这么巧的错,而且卫疏看起来好像也有点不自然。他肯定是不好意思。
  裴曳心里那簇自我攻略的小火苗仍旧顽强地,噼里啪啦地继续燃烧着。
  有侍者推开门,进来点单。
  卫疏:“裴曳,你点。”
  他请人吃饭,没有自己点的道理。
  侍者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下,先是一愣,随之带着了然的笑意。
  那意思好像是说,黝嘿,这年头,还能碰见同性恋。
  卫疏:“……”
  卫疏有些窒息。
  裴曳想到卫疏喜欢吃肉,又考虑到卫疏钱不多,抱着替他省钱的想法,就点了两个招牌肉菜。
  卫疏睨了一眼:“点那么点喂蚂蚁?再点。”
  裴曳摇头:“我就吃这些,你点吧。”
  “你到底在客气些什么。”
  卫疏说着,又点了几道招牌菜。
  侍者带着点菜单离开,包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人,在这满屋子浪漫的装饰中,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
  卫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点躁意。
  他拎着杯子边沿,思考着该怎么开口,才能让气氛正常一点。
  裴曳则完全沉浸在一种晕乎乎的、甜蜜又忐忑的期待里。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眼睛瞟向卫疏,又快速移开。
  但只要一想到卫疏现在故作矜持,实则一会儿要给他表白,裴曳就坐立不安,闲不住地拉着桌子下的抽屉玩。
  但裴曳刚把抽屉拉开,第一层就是一个有着粉红包装纸的避-孕-套。
  “砰”地一声,裴曳吓了一跳,慌忙把抽屉关上。
  卫疏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单纯的,他之前没怎么见过那玩意儿,再加上那包装实在是像口香糖,他就误以为是什么新型糖果。
  刚好卫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找了个话题,就道:“别关,给我一个。”
  裴曳呛了一下:“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吃啊。”
  卫疏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像在不理解他的大惊小怪。
  裴曳思想歪得回不来,说个话差点给自己噎死:“吃什么,你吃还是我吃?”
  “你现在连话也听不懂了?”
  卫疏拧起眉,直接将那粉红小方块拿过来,然后撕开。
  一个套子滑落出来。
  “……”
  这怎么是……?
  草,这饭店是把自己当酒店了吧。
  卫疏瞪着手中的东西,忘了该作何反应。
  更离谱的是,裴曳竟然一脸认真地旁边说:“我觉得应该一步一步来,直接那什么的话有些快。”
  卫疏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裴曳眼睛在卫疏好看的唇间停留一瞬,脸有些热,嗓音也有些哑道:“我的意思是,要不第一步,你先表达一下。”
  卫疏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道:“……表达什么?”
  “我都明白,你不用装了。”
  大概是气氛衬托,裴曳忽然有些没办法按耐自己的内心,也可能是等得太久,望着眼前的人,却一直得不到,没办法光明正大靠近,让他也着急。
  而且他觉得经历过这么多事,卫疏也应该能看出他的心意,他们是互相喜欢,两情相悦的,那么也该在一起了。
  于是,裴曳抿了一下唇,神态郑重其事,又笑着道:“卫疏,和我表白吧。”
  然后我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亲亲
  这饭, 没法吃了。
  卫疏猜到裴曳可能会想歪,但也不至于跑偏到认为他是要表白的地步。
  行吧,他还是低估了裴曳的脑回路。
  卫疏放下筷子, 看向裴曳。
  裴曳不由自主挺直背脊,眼睛微微瞪圆, 回视着他, 那颗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来了来了。
  卫疏要表白了。
  只见卫疏用一如既往的冷淡口吻, 说:“你脑子让驴踢了吗。”
  裴曳:“……”
  “这顿饭没别的意思, 主要是谢谢你。”
  裴曳:“……”
  “以前, 现在, 一起经历过的这些事, 谢了。”
  就这?
  裴曳满腔的期待和紧张,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 漏了个干净。
  巨大的失落混合着羞赧,让裴曳整张脸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原来只是感谢,没有表白啊。
  但裴曳最擅长的就是转念一想, 以及自我安慰。
  卫疏也发现这环境不对劲了, 但他没有要求换包间, 也没有解释太多,就这么跟他坐在这里吃饭。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特别的暗示?
  而且,卫疏已经主动请他吃饭了, 这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他也不能要求太高是不是?反正早晚会有表白的那一天。
  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小的火柴, 又嗤地一下,点亮了裴曳眼底黯淡下去的光芒。
  裴曳迅速完成自我攻略和心态调整, 心里又开心起来。
  “不用谢,”裴曳说,“你请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这里……”
  裴曳环顾了一下四周,腿在桌子下面有意无意蹭了蹭卫疏的腿,暧昧地说:“我觉得挺好的,特别是环境。”
  卫疏垂目扫了眼被他蹭的腿。
  真的是给他点笑脸,尾巴就要翘上天。
  卫疏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腿踢开,说:“老实点。”
  “哦。”
  裴曳收起笑容,低下了头,心里还有点小窃喜。
  有几个侍者端着菜进来,摆了满桌,基本菜已经上齐了,顺带还放有几瓶酒。
  裴曳看着满桌的菜,心想,这应该是卫疏第一次为了除亲人以外的人花费这么多钱吧?
  融合菜式精致,摆盘讲究,卫疏尝了尝,味道也确实对得起裴曳之前的夸赞。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不知不觉松弛了许多。
  心上人就坐在旁边,裴曳心里那点喜欢更是按耐不住,觉得这房间灯光气氛正好,可以借此和卫疏的关系更近一步。
  裴曳想了想,觉得拉近关系的第一步自然是需要了解对方。于是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说到他爸公司里遇到的奇葩客户,眉飞色舞。
  卫疏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落着淡漠的阴影。
  话题不知怎么,从吐槽某个炫富无脑的同学,滑到了更深处。
  裴曳放下筷子,脸上因为酒意泛着健康的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很久的问题:“卫疏你以前是不是挺……不喜欢有钱人的?”
  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冒失。
  但有些话不趁着现在这点微醺的勇气,裴曳可能永远也问不出口,因为怕又戳到卫疏的某个伤心处。
  学校的人都传言,卫疏不喜欢有钱人,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卫疏在学校看见富家子弟都绕道走,不是那种畏惧得绕道,是从打从心底里厌恶、看不起的绕道。也从来不和有钱人交朋友,只要和卫疏关系稍微好一点的,都是穷人。
  裴曳这个顶级有钱人现在能和卫疏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就像是一个奇迹。
  “嗯。”卫疏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应了一声。
  他带着酒后的微哑,说:“觉得他们这些上层阶级大概都差不多。冷血,算计,钱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是真喝醉了,也或许是裴曳都见过他最落魄的一面,所有一切就变得没什么再好隐藏。
  这些卫疏原本打算埋藏在心底,永远不向外人说的秘密,也突然忍不住倾诉了。
  “大概是我八岁,”卫疏的视线飘向窗外遥远的某一点,“我妈在工地扛水泥,搬钢筋。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拿男人都拿不全的工钱。”
  “后来她从架子上摔下来,摔得很重。”卫疏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医院等着钱救命。我去找工地,找公司。他们跟我说规定,说流程,说责任划分,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卫疏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凉:“道理再好听,换不来药,也买不回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裴曳的心脏却不由自主被抓紧了。
  他看着卫疏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好看面容,谁能想象这副平静下,是经历过无数绝望沉淀下来的呢。
  裴曳还感觉这件事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时候我就想,”卫疏转回视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有火焰在他眼中化开,“钱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变成鬼,也能让鬼说着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