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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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病房后,维执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他靠在床头,呼吸轻缓,广垣帮他把头发吹干,维执像是终于从那种沉闷的情绪里走了出来,看向广垣的眼神都带着湿漉漉的开心。
  可广垣却皱起了眉。
  “策策。”
  他忽然低声唤了一句,抬手轻轻摩挲着维执的下颌。
  维执也停顿住,有点紧张。
  “...你该刮胡子了。”
  维执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细小的胡茬长出来了,虽然不长,但是确实有点扎手,对于习惯干净的广垣来说,这已经是难以忍受的程度了。
  “......嗯。这几天没让护工大哥帮忙。”他低声道,“等明早让护工大哥帮我刮一下吧。”
  “我来。”广垣非常痛快的起身,没等维执说话,转身就去浴室接水拿剃须刀。
  过了两分钟回了来,还开玩笑似的在维执面前在手上试了试锋利度,抬眼看着维执,跃跃欲试。
  维执盯着剃须刀,总觉得有点不太放心:“...你给除自己以外的人刮过吗?”
  “你觉得呢?”广垣挑眉。
  “……”
  维执沉默了一下,想想自己...还不会,可能不如广垣,最终还是没拒绝。
  可他没想到,广垣的手艺竟然这么差。
  “疼了吗,我这手艺怎么样?”广垣刚上手,见维执皱眉,赶紧询问。
  “你轻一点……”维执忍不住提醒道,“别刮出血了。”
  “放心。”广垣低笑了一声,“我很有分寸。”
  说完几秒后。
  维执被刮破了。
  剃须刀锋利的刀刃在他的下颌划开了一道小小的伤口,渗出一滴血珠。
  维执:“......”
  广垣:“......”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广垣低头看着那点血,语气难得带了一丝愧疚,“......不是故意的。”
  维执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你有分寸?”
  “......手滑了。”广垣马上改口,面无表情地从床头拿了个消毒的棉签,低声道,“我给你擦擦。”
  他轻轻按在维执的伤口上。
  维执被刺激得轻轻皱了皱眉,抬眼看着广垣,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广垣。”
  “嗯?”
  “你刮胡子的技术真不怎么样。”维执轻声道。
  广垣抬起眼睛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维执的头发,低声道:“下次再练。”
  维执哼了一声:“......不许再刮破了。”
  “好。”广垣轻轻一笑,“保证不会。”
  病房一切都变得安稳下来。
  这一刻,维执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作者有话说:
  我想躺浴缸里,见证他们幸福(土拨鼠尖叫)
  要不是在晋江……我就要开宇宙飞船了
  第75章 朝朝暮暮(3)
  三月的天,乍暖还寒,还好那日广垣给维执洗了个澡,过了那日,冷空气裹着倒春寒又来了。
  这周连绵的春雨从夜里一直落到清晨,敲打在病房宽大的玻璃窗上,水汽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模糊了窗外的天。
  维执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弥漫着雨天的味道,明明窗户紧闭,窗帘合拢,风却好像仍能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维执微微皱眉,这两天睡醒后没有感到一丝舒适,反而觉得浑身被这股湿气包裹,从腰椎到后背,弥漫着沉闷的钝痛。
  不像是平日躺久了的普通的酸痛。
  他下意识地想翻个身,试图换个姿势缓解,可就在动作的瞬间,他顿住了。
  腰上像是被什么沉重地压住了一样,今日更甚了。
  闷闷地坠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酸胀感,像是某种早已沉寂的痛楚,在这样潮湿的天气里不合时宜地复苏了。
  奇怪。
  这疼痛与他之前经历过的手术创伤完全不同。它与胸骨曾被撑开再合上的那种绞痛迥异,甚至不像是普通的腰酸背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伤痛,仿佛骨头曾经碎裂,又被重新拼接过来。
  这让他想起书中写到的那种感觉......在阴雨天,旧伤复发,提醒你那些无法忽视的创伤依然存在。
  可他没有印象。
  维执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指尖缓缓摸索到自己的腰椎,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
  嘶……
  那里隐约藏着一片隐隐作痛的肌肉,比周围的组织更为僵硬,触感也略有不同。
  “我的腰……受过伤?”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迷茫起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跌撞,根本不可能会这样吧。
  维执想起小时候做完手术的时候,胸口在阴雨天确实会痛...那么,他的腰怎么了?
  维执有点慌,尝试着更细微地调整姿势,微微抬腿。可这微不足道的动作却直接牵扯到了腰部,顿时,一阵沉闷的痛感自脊柱下段扩散开来,闷得他呼吸一滞,最终只能重新靠回枕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自从醒来,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副陌生的身体,可与此同时,他也在不断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它承载着他曾经的过去,承载着他无法触及的记忆。
  他忘记了它的一切,可它却像是在提醒他:即便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痛苦依然存在。
  它们不会消失。
  ……
  “策策,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有没有不舒服?”
  广垣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低沉而磁性的语调在清晨的静谧中显得尤为柔和。
  维执的意识还未完全脱离那股深沉的痛楚,眉心轻蹙,片刻后才抬起眼。
  隔断门微微敞开,几秒后,广垣推门走出,西装熨帖,深色领带勾勒出他修长的颈线。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朝维执走来,目光沉静,关切中带着熟悉的细致审视。
  此时,护工也推门进来,提着从医院食堂买来的早餐,裤脚边沿沾着未干的雨水。
  维执微微抬眼,与广垣的目光相遇,心底有种莫名的停顿。
  他急忙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广垣站在床边,凝视着他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维执的手腕,探了一下体温,广垣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接着,他顺势握住维执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
  “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广垣皱了皱眉,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伸手把维执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将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微微摩挲,试图帮他回暖。
  “今天还有雨,气压低,不舒服要和我说。”
  维执安静地被他握着手,指尖渐渐回暖。
  他不敢多与广垣对视,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沉默了一瞬,忽然低声道:“广垣。”
  “嗯?”
  维执垂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我的腰......是不是以前受过伤?”
  广垣的动作微微顿住。他掩饰得很好,但维执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的停滞。
  维执微微抬眼,目光探究地落在广垣脸上。
  广垣没有回避,语气平静:“怎么这么说?”
  维执低低地“嗯”了一声,缓缓道:“腰有点疼。”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却忽然有些紧绷了起来。
  广垣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嗯,几年前的事了。”
  维执怔了一下。
  “你的腰确实伤过,骨裂,后来休养了很久才好。”广垣的语气温和,像是在轻描淡写地叙述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恢复得不错,只是天气不好的时候,偶尔会有点反应。”
  维执的手指在广垣手里后撤了一下。
  骨裂?伤得那么严重?那能行动自如吗?那段日子怎么度过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失忆了,就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受伤,也无法找回当时的记忆。
  广垣看着他神色恍惚,低声道:“最近几天湿气重,如果疼得厉害,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维执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
  广垣去公司后,维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没有心思看书,护工看来,维执又开始发呆。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病房的窗玻璃上滑下的雨丝,带着颗颗饱满的痕迹。
  维执静静地盯着天花板,腰椎处时不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广垣和他的对话,一片混乱,杂乱无章。
  骨裂?
  他的腰,曾经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可他不记得了。
  他甚至想象不出当时的场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伤的,也不知道那时的痛楚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