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钱?”肖宏飞瞬间警惕了起来,“啥钱?”
  “你带在身上的钱啊。”徐松年一脸天真。
  肖宏飞涨红了一张脸:“那是我应得的!钱我已经藏严实了,想从我手指头缝里往外抠,你门儿都没有!”
  徐松年嗤笑:“看来,他想把你赶尽杀绝,也不是没道理。”
  肖宏飞恨声恨气道:“道理?他有个屁的道理!他就是害怕,害怕我把他干过的事儿都抖搂出去。毕竟现在‘严打’的风声又起来了,他托人打听到,省里边派来了一个扫黑小组,这会儿就搁劳城待着呢。”
  “扫黑小组?”徐松年看起来很惊讶,“不是调查凶杀案的专案组吗?”
  “凶杀案?啥凶杀案?”肖宏飞皱起眉,一脸不解。
  徐松年好心解释道:“12月29号,劳城锅炉厂出了个吓死人的大案子,一口气死了五个工人,还都是要和他谈判的工人代表。现在市面上怀疑他的不在少数,警察也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系呢。我听人说,你就是29号回的达木旗,还当你听说了这事儿,知道他因为这个分身乏术,所以才敢冒死往这边来呢。”
  肖宏飞哼笑一声,说道:“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我还当他手底下跟着我的那几个突然消失了是因为啥呢,原来是自个儿被列为怀疑对象了,不敢再为非作歹了。”
  如此,也算是和徐松年之前的种种猜想对上了,这肖宏飞果真跟锅炉厂凶杀案没有关系。
  可是,没有关系,就证明他是个无辜的人了吗?
  徐松年并不这么认为。
  看着那坐在病床上的伤号,徐松年笑了笑:“上个月我生了场病,你和他之前发生了啥,我全都不知道,李长峰那锯嘴葫芦也不肯说。现在你俩闹成这副样子,我实在是不愿见到。所以,到底发生了啥?你跟我讲讲,我回去劝劝他。”
  这说辞令肖宏飞的态度微有松动,他似乎很信服徐松年的本事,但又不想拉下脸来求人,因而依旧凉凉地说:“他想谁死,那谁就必须死,你少操心我的事儿了,该滚哪儿去滚哪儿去。”
  徐松年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二个都是这副脾气,到头来惹出大祸了,就会让警察盯上。”
  “反正我不怕警察!”肖宏飞叫道。
  “你不怕警察我怕,”徐松年一脸正色,“不管是扫黑小组,还是那查凶杀案的专案组,可都是从省里来的,你清楚这是啥性质不?”
  “我……”
  “万一这回又折了,我们就不是简简单单地换个地儿继续做生意,而是真的万劫不复了。”徐松年劝道。
  肖宏飞终于被他说动了,就见这人沉默了半晌,然后重重地拍了一把床板:“说就说,你要是有那劝他放手的本事,我还真服气。”
  “好啊,”徐松年欣喜道,“那你赶快……”
  哗!帘子骤然一动,打断了徐松年的话。
  “警察来了。”满霜嘶哑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第17章 1.4老冬沟(二)
  徐松年霍然起身:“警察咋会来这儿?”
  满霜死死地瞪着他:“我还想问你呢!”
  徐松年的面色瞬间严肃了起来,当即就欲回头去找肖宏飞。
  谁料此人反应极快,在满霜刚一说出“警察”二字时就已飞身跳起。只见这受了伤的病号一把搡开徐松年,蹦下床就要越窗逃跑。
  而徐松年的反应更快,在肖宏飞双脚刚刚落地的瞬间,便一步跨上前,狠狠踹向了那滑轮床,挡住了肖宏飞的去路。
  与此同时,卫生院的大门外响起了阵阵喧嚷。横在门口的长桌“咕咚”一声翻倒在地,紧接着,数个靠在墙角的输液架也连带着一起七零八落成了一团。
  方才和徐松年说过话的小护士匆匆地赶了出来,并大叫道:“你们这是要干啥?”
  满霜立刻回头,正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输液室的那头。
  是“蒋队长”,追来的“警察”是“蒋队长”。
  “操!”被不幸拦住的肖宏飞大骂一声,一把揪住了徐松年,他怒叫道,“你给老子下套!姓徐的,你给老子下套!”
  徐松年被拽得狠狠一趔,差点跟着肖宏飞一起跌出窗外。但就在这时,满霜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并抄起那把在慌乱中不慎落地的手枪,将枪口对准了“蒋队长”。
  刚刚抬腿迈进输液室的“警察”脚下一刹,停在了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徐松年还未来得及告诉满霜,手枪里的子弹已被自己卸下,满霜就率先一步扣动了扳机。
  咔哒——
  是空膛。
  “蒋队长”瞬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快走!”满霜气得大叫。
  徐松年不得不松开肖宏飞,任由这人向窗外逃去。
  原本宁静的卫生院就此炸开了锅,脚步声、呼喊声、碰撞声混作一团,满霜和徐松年趁此机会,要穿过输液室往后门跑,那“蒋队长”来不及追击,首先一眼锁定了将自己袒露在众人之前的满霜。
  然而,徐松年却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还没等“蒋队长”抬起手枪瞄准满霜,就已先发制人,一把拍上了输液室另一侧的大门。
  随着这声“咣当”落下,一颗子弹“嘭”的一下钉在了那扇已经生锈了的铁皮上。满霜因此被震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花白,身子也跟着一歪,差点从那台阶上跌下去。
  徐松年一把支住了他,这人看起来瘦弱,但劲儿却不小,居然就这么拽着满霜,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过了这座堆满了废弃医疗器械的院子,而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老冬沟外的白桦林跑去。
  “车还停在原处吗?”徐松年的声音伴着风,钻进了满霜的耳朵。
  满霜被脚下白皑皑的雪绊了一跤,差点一头磕在那两树之间的枝杈上,他紧喘了几口气,回答:“还在原处!”
  “原处没有!”徐松年拉过满霜,指着远处地上的车辙印叫道。
  满霜扶着膝盖,一脸茫然:“原处没有……”
  “吴,云。”徐松年面色一沉,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来。
  但是当下,两人没有任何时间声讨那出尔反尔的女人,“警察”还在屁股后面追着,肖宏飞又失去了踪迹,倘若再不抓紧时间离开老冬沟,他们一转眼便会成为别人的“瓮中之鳖”。
  满霜一眼找到了一辆停靠在远处合作社墙根下的“小四轮”,那玩意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挪过窝了,顶篷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瞧着并不好开。
  不过满霜相当熟练,他长腿一伸,迈进了这“小四轮”的驾驶座,又从座底下翻出了几根铁丝,就这么鼓鼓捣捣半分钟,竟捅开了“小四轮”的钥匙眼。
  “有人偷车!”然而,还没等他们驾着这“小四轮”离开,屯子里突然平地起惊雷一般地传来了几声高呼。
  徐松年转过身,就见一个穿着大灰棉袄的老头儿手上拎着根铲棍,身后跟了十来个头戴狗皮帽的年轻人,他们边向这里跑,边大吼大叫:“抓住偷车贼!抓住偷车贼!”
  这一下高过一下的呼喊令满霜瞬间慌了神,他手下微抖,火还没点着,就先将铁丝掉在了雪地里。
  徐松年心下发紧,一时也顾不了太多了,他直接挤开满霜,自己上手打火,三秒不到,“小四轮”便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
  “发动!”徐松年丢开铁丝,拽过被满霜塞在裤腰带里的“54大黑星”,装上子弹,当空就是一枪。
  砰!噗嗤嗤——
  林木落叶应声落下,一群山鸟惊惶四散,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的硝烟味,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气息被灰烬卷得四处乱撞。
  而循声追来的“蒋队长”等人则一下子与那些捉拿“偷车贼”的村民们碰在了一起,双方一照面,先是短暂一愣,随后,那帮叫嚷着抓贼的村民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扑了上去。
  赶在这个当口,满霜发动了“小四轮”,带着徐松年连滚带爬地从这条狭长的山沟往长坡上走。
  肖宏飞不知流窜去了哪里,雪地上没有他的脚印。吴云也不知逃去了什么地方,她的红色小轿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很快,刚刚还“身陷囹圄”的满霜和徐松年也从层层包围中离开了,他们钻进了“小四轮”溅起的雪雾中,在一片“轰轰噔噔”的闷响里,一路奔向了老冬沟上的白桦树林。
  “车呢?人呢?”
  “快追!”
  “小心脚下……”
  身后的喧哗越来越远了,没多久,当“小四轮”彻底翻过这座长满了白桦树的山岭后,声音终于隐没不见了。
  而此时,两人挤在一起的喘息声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
  “该往哪边走?”待等心绪稍平,满霜开口问道。
  徐松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仍飘着袅袅白烟的老冬沟,神色微有凝重:“不能走大路,更不能沿着原路返回。那些来追赶咱们的人现在肯定正守在大路上,要是往回走,保不齐得撞上他们的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