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徐松年绝不可能是王嘉山的相好,绝不可能!满霜执着地说服起自己来。
  可是——
  蒋培真的在撒谎吗?他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吗?他欺骗自己的意图是什么?而且,最重要的是,徐松年消失了,他丢下了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他是不是去找王嘉山了?他是不是真的是……王嘉山的相好?
  满霜五雷轰顶,耳中嗡鸣不断,直到蒋培的手下将他牢牢捆住,准备丢下冰窟窿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满霜在心中大叫,不对!徐松年说过,不管他现在是谁,也不管他过去认识谁,他都不会害自己!
  蒋培是故意的,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
  满霜再次挣扎了起来,他用肩膀狠狠往旁边一撞,让那本就脚下打滑的几人向后一歪,当中一个小平头“扑通”一声,竟先他一步,掉进了冰窟窿里。
  “啊!”一声尖叫瞬间响彻原野。
  “废物”。蒋培骂道。
  他面色低沉,上前一把拎起了自己那不断扑腾的手下,而后,又向腋下一摸,拔出了一支黑洞洞的手枪。
  “跳下去。”这人将枪口对准了满霜。
  满霜双手被捆缚,但却直挺挺地站着,他咬牙切齿道:“你开枪吧,杀了我,就没人能给王嘉山那畜生顶罪了!”
  蒋培眉梢一抬,似乎为满霜突如其来的“智慧”所惊到了,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并兴味盎然地说:“小满同志,你很聪明呀。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死人可不会说话。我如果把你伪造成在畏罪潜逃的途中自杀,你说,你不就白死了吗?”
  满霜一颤,目光凝滞住了。
  蒋培接着道:“还记得你姥姥吗?你说,你如果顶了个杀人犯的名头死掉了,你姥姥该咋办?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还等着动手术呢。她要是听说,你死在外边了,这可……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你敢让她……”
  “我为啥不敢?”蒋培清了清嗓子,脸一板,装模作样道,“我是省厅刑警总队的支队长,姓蒋,今天来通知大姨,你孙子满霜,因故意杀人罪、绑架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因为你孙子已经死在乌那江上了……”
  “闭嘴!”满霜两眼赤红,不等蒋培说完,就要扑上去和他厮打起来。
  蒋培立即后退了一步,并用枪尖轻轻一点:“哎,这是干啥?小心我的子弹不长眼,不然,刚刚我说的那些话可就要成真了。”
  “你……”
  “我咋了?我是畜生,还是混蛋?”蒋培笑着道,“满霜,你不用绞尽脑汁地想词儿骂我,毕竟,咱俩不算是对立关系。只要你认罪,承认锅炉厂凶杀案的杀人犯是你,我家老板就会想办法给你减刑,等你日后出来了,就是我们的人,王老板……他会带你发财的。”
  “不可能!”满霜怒吼道。
  “不可能?”蒋培嗤笑,“有啥不可能的?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认罪,王老板就会把你姥姥接去松兰的大医院医治,啊不,接去首都的大医院医治,你还会说不可能吗?”
  满霜瞬间沉默了。
  蒋培继续道:“放心,我家老板手眼通天,不会让你死刑立即执行的。回头等你真进去了,我亲自给你探监。”
  这话说得严丝合缝,仿佛王嘉山真的只是在“雇佣”满霜替自己坐牢一般。后路如何,不必担心,王嘉山都安排妥当了。
  可满霜的心里很清楚,一旦松了这个口,那未来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眼下,他必须得先保全自己,并想办法找到徐松年,必须确认徐松年一切安好才行!
  那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满霜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蒋培死扛了,这人不吃软也不吃硬,自己得想出一个办法,让他觉得“有意思”才行。
  可是,什么办法,才会勾起蒋培这种冷血畜生的兴趣呢?
  冷不丁的,一个难以言说的念头钻进了满霜的脑海。
  江风刺骨,在冰面上折腾了这么久,一行人早就冷得瑟瑟发抖了。
  蒋培没有了耐心,他收起枪,对满霜道:“给我个准话,你如果同意,那咱们就走。你如果不同意,那我就会把你从这个冰窟窿里丢下去,然后,把你折磨到同意为止。所以,该选哪一种,应该很明了了吧?”
  满霜不说话。
  蒋培一挑眉,也懒得再废话,他一抬手,示意自己的伙计可以把人整下去了。
  而就在这时,满霜开口了,他说:“我要见徐松年。”
  “啥玩意儿?”蒋培一皱眉。
  “我要见徐松年。”满霜再次说道。
  蒋培大概是没料想出他居然会给自己这样一个答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而周遭的那些伙计们也面面相觑,这帮人谁也不懂,满霜怎么会想见徐松年。
  “给我一个理由。”蒋培抬了抬下巴。
  满霜沉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我看上徐松年了,我想要他。不管你说了啥,我都得在见到他之后,再松口。”
  这话一出,四下哗然,就连那位刚刚掉进了冰窟窿、差点被冻死的小平头也精神了起来。
  而蒋培,此人的脸上头一次发自内心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满霜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说道:“你是认真的?”
  满霜见此,瞬间有了勇气,他拔高了声音道:“当然,我当然是认真的,所以我要见徐松年,只要见到徐松年,我就会立刻答应你。”
  蒋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半晌后,这人笑出了声,他摸了摸鼻尖,果真如满霜所料,觉得有意思极了:“不错,不错……小满同志,你很有前途呀,看来,我是必须要领你见一见我们的老板和徐大夫了。”
  满霜松了一口气。
  蒋培在这时接着道:“等见了老板,你就会明白,现在的你有多么荒谬。”
  第35章 1.15坪城(一)
  滴管里的液体正在“嗒嗒”地往下淌,一路顺着针口,注入了徐松年的血管。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覆在脸上的睫毛轻轻打了个颤,似乎是将要醒来。
  坐在床边的王嘉山立刻眉梢一抬,凑到近前轻声唤道:“松年?”
  徐松年的眉心动了动,在这一声呼唤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天已经亮了,有少许光线从那一面厚实的天鹅绒窗帘缝隙中泄出,映照在床脚的方凳上。
  此处是一间欧式风格的卧室,米白色调的墙面装潢着石膏线条,这架胡桃木的大床对面还修有一座装饰性的内嵌壁炉,壁炉上摆满了花瓶和各式各样的油画画作。
  不过,这些看似高端的布置却并不显得房间典雅,反而衬得里里外外有股“屯气”——不像是老欧洲,更像是县城里面刚开张的“欧陆婚庆馆”。
  徐松年才刚清醒,但他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王嘉山的审美,那人向来无比偏爱此类廉价又奢靡的装修风格。
  当然,王嘉山全然看不出徐松年的嫌弃,他把人扶起,而后微笑着问道:“好些了吗?医生说你有点营养不良……那个叫满霜的绑架犯,难道从来不给你饭吃吗?”
  徐松年撑着床沿,按了按依旧有些发晕的额头,没有说话。
  王嘉山语气温柔:“想吃点什么?我已经让小厨房准备了馄饨和面,今天外面下了雪,我还让他们包了点饺子。”
  徐松年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胶布和因输液而明显有些发青的血管,问道:“昨天晚上,我已经把该说的都告诉你了。今天,我可以走了吗?”
  王嘉山嘴角微抬,看起来依旧是那样温柔体贴,他笑着说:“你还病着,昨天夜里一直有点发低烧,今天外面这么冷,还是不要到处走动了。等你稍好一些了,我送你回劳城,好不好?”
  徐松年紧蹙着眉:“不用你送,我现在就要走。”
  “那不行,”王嘉山的话,虽听着柔情似水,可口气却不容置喙,他把手按在了徐松年的肩膀上,目视着徐松年的双眼道,“你得在这里陪陪我,我好久没见你了。之前在劳城,我三番五次托李长峰约你,你都不肯来。这下,咱们可算有机会好好相处一段时间了。而且,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你肯定喜欢。”
  徐松年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王嘉山。
  王嘉山拨弄了一下滴管,笑着道:“正好,液体快打完了,我找人来拔针。”
  “不用。”徐松年没等王嘉山出声,就先一把抽掉了埋在手背上的针管,他按着胶布站起身道,“我还有事,今天不能陪你。”
  说着话,徐松年就要离开。
  王嘉山一抬手,拦在了徐松年的面前:“你是想回双河康顺旅馆找那个叫满霜的孩子吗?”
  这话令徐松年瞬间定在了原地,进而一股凉意从他的后脊窜上了颅顶。
  康顺旅馆!王嘉山怎么会知道满霜和他住在那里?自己当初劝服满霜留下就是怕他在进城的时候撞上王嘉山的人,可现在,王嘉山的人难道已经找到了满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