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徐松年的胸口仿佛被塞进去了一把刀,搅得他一时难以呼吸。
  “松年,你是不是忘了,蒋培这些天一直在外面跟着你。昨天晚上,他帮我找到了你们的住处,也找到了……那个流窜在外的杀人犯。”王嘉山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之前分明安排好了手下和你接头,还让他们告诉你,我们在进城的下道口已经准备好了。结果,第二天你没来,第三天……却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徐松年缓缓抬起眼,看向了面前这俯视着自己的男人。
  王嘉山目光疼惜地用手背碰了碰他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感叹道:“但是现在,不论如何你已经安全了,那个杀人犯也马上要落网了”
  “嘉山……”徐松年闭了闭双眼,轻声叫道,“你太心急了,之前在劳城的时候,我就让李长峰告诉过你,我有办法让满霜承认自己的罪行。你现在这么做,万一打草惊蛇,中途再出啥岔子,那可该咋办?”
  王嘉山揽着徐松年,重新坐在了床边,他笑着问道:“那你给我讲讲,你的办法是什么,好不好?”
  徐松年嘴唇微动,吐出了一句话:“我已经计划好了,让满霜……真的犯下一个弥天大罪,让他亲手杀掉一个人。这样,把柄在我的手上,他就会不得不承认,自己才是锅炉厂凶杀案的杀人犯。”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计划。”王嘉山细心地替徐松年拂去了肩上的一枚线头,动作轻柔,他叹息着说道,“可是,你总是许诺给我很多,但每次到最后,我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松年,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和条子串通在了一起。”
  徐松年霍然抬头:“你怀疑我?”
  这明显含有几分怒意的话让王嘉山先是一怔,随后,在对上了面前那双微带忿然的眼睛后,他又是一笑:“松年,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担心你,你在南边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徐松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起身就想走,边走,他还边说:“我知道,蒋培、肖宏飞那几个人,都在怨你丢了玉山的生意,还背地里谣传,是我走漏了消息。嘉山,我虽然不喜欢你做这种违法的买卖,但我从来没有害过你!当初,我跟你也算是好聚好散。”
  徐松年越说越生气,还没走到门边,自己就先支撑不住了。只见他身子一晃,在声音骤然低弱下去后,仰头就要往后栽。
  王嘉山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抱了起来。
  正这时,有位嘉善的伙计在外面敲响了房门:“老板,人被带来了。”
  满霜,昨夜先是挨了一闷棍,而后又被蒋培拖去江面上折腾了半宿,眼下却格外精神抖擞。当伙计去通知王嘉山的时候,他正杵在楼下的大厅里,瞪着一双凶巴巴的眼睛吓唬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
  旁观的蒋培觉得好笑,他问道:“小满同志,你觉得,一个人是好是坏,可以从这个人的脸上看出来吗?”
  满霜不答,转头用自己那凶巴巴的眼睛去看蒋培。
  蒋培一勾嘴角,插着兜走上前来,他放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我们这儿,看起来最面善的人是徐大夫,手里人命最多的人,也是徐大夫。”
  满霜目光一凝,视线停在了蒋培的脸上。
  与此同时,有一位衣着体面、高大英俊的男人从右侧的弧形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王嘉山到了。
  “老板。”围拢在大厅里的伙计们立刻出声叫道。
  满霜迅速转过头,看向了那个正居高临下打量着自己的男人。
  蒋培则收起笑脸,快步上前来到了王嘉山的身边:“老板,他就是满霜,锅炉厂凶杀案的杀人犯。”
  王嘉山冷眼一扫,四下伙计、马仔当即退去。没多久,大厅内仅剩满霜、蒋培与这位“气势逼人”的王老板了。
  蒋培意味深长一笑,凑去王嘉山耳边低语了几句,很快,他如愿以偿地在自家老板的脸上看到了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
  “老板,”蒋培一清嗓子,后退了一步,当着满霜的面,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想见徐大夫,说只要见了徐大夫,自己就愿意认罪。”
  王嘉山没说话,他看着满霜,目光如刀、面色铁青。
  蒋培煽风点火道:“老板,昨晚你让我好好折磨折磨他,我还真在江面上挖了个冰窟窿,准备先‘下水’再‘上山’。结果……结果这人莫名其妙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害怕徐大夫看到他受了伤,会……”
  “把他给我枪毙了!”王嘉山突然指着满霜高声怒叫道。
  大厅外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是来看热闹的。
  那些个在昨晚随蒋培一起逼供满霜的伙计们早就把他的“英勇事迹”传了个遍,这一群不嫌事大的“嘉善员工”已经等不及自家老板会怎么处置这人了,此刻,全都探着头,企图一窥第一手情报。
  而现场也的确没让大家失望,王嘉山果真暴跳如雷,转身就要去找手枪,并大声嚷嚷着要把满霜就地枪毙。
  满霜心底发毛,他看向了蒋培,蒋培笑语吟吟,还真要抽出腋下的手枪递给王嘉山。
  而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了徐松年的声音,他叫道:“嘉山?”
  嘉山?
  满霜愕然抬起头,望向了徐松年。
  和离开双河时相比,徐松年看起来很苍白,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眼下浮着两大片乌青。但身上的衣服却换了,他穿的不再是当初在大马镇买的灰棉袄了,而是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度假村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在场的每一个人身处其中都是那样的相得益彰,包括徐松年。因此,满霜不得不承认,此时,只有自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他低下头,咬紧了牙,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倘若徐松年真的是王嘉山的人,今日自己如果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那就死在这里好了。
  世上没什么可信的,包括那个曾向自己许诺了真相的人。
  然而,正当这个念头即将落地生根的时候,徐松年开口了。
  “嘉山,你真的要杀了这个能帮你顶罪的人吗?”他语气平静地问道。
  满霜喉间一滞,心却骤然放松了下来。
  徐松年又问:“搁这种地方不明不白地杀了他,你打算再找谁来当锅炉厂凶杀案的杀人犯?”
  三两句,让王嘉山翻涌起伏的心绪瞬间平复了下来,他没有去接蒋培“好心”递来的手枪,转而深吸一口气,坐在了大厅中央的沙发上。
  这里是坪城还未落成的度假村一期,因被政府紧急叫停,没能继续修建。此时,能进来和能出去的,也只有王嘉山的手下人。
  方才满霜坐在车上,被蒋培领到这里时,沿途看到了不少尚未被拆掉的烂尾楼,这都是由于王嘉山在涉黑问题上被警方调查,而被迫停工的场地。
  也就是说,如果他真要在此处杀一个人,等到猴年马月都不会被发现。
  满霜不免庆幸,不管徐松年到底值不值得相信,起码,他的出现让王嘉山没有接过蒋培手里的枪。
  “你怎么起来了?”少顷后,情绪稳定了的王嘉山张口问道。
  徐松年扶着栏杆,缓步走下了楼梯。他没有去看满霜,而是忽视这人,直接来到了王嘉山的身边:“我在上面,听到你的声音了。”
  王嘉山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是听见……我要枪毙这个杀人犯的声音,所以才忙不迭地赶下来维护他的吗?”
  徐松年皱起眉,不知王嘉山又在发什么疯。
  蒋培顺势上前,好心解释道:“徐大夫,这位小满同志说了,他不见到你,是不会认罪的。”
  徐松年眼中微动,余光瞥向了被五花大绑着的满霜。
  蒋培继续补充道:“这位小满同志还说,他看上你了,想要你,只有在确定你已经安全之后,才愿意向老板坦白。”
  徐松年呼吸一停,没有说话。
  王嘉山的目光因此而更加阴狠深邃了起来。
  “咋样?小满同志,我的任务完成了,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蒋培转过身,冲满霜一笑。
  满霜纹丝不动,一语不发。
  王嘉山搓着牙,命令道:“给他找一张纸、找一根笔,让他按照我说的写。”
  蒋培立马为满霜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并用枪把人押到了桌边:“跪下,写你的认罪书。”
  满霜膝盖硬,站着不动:“我这样也能写。”
  “能写个屁!”蒋培抬脚就是一踹,直接把人踹得一头磕在了茶几上。
  徐松年垂在身侧的手微紧,迅速收回了自己停在满霜身上的视线。
  “写,”王嘉山开口道,“12月29号,下午四点半,锅炉厂锻压车间休息室内,我因工厂改制一事,与工人代表发生了争执。争执的过程中,我将其中一人推到在地,引发了更大的矛盾。最终,为了阻止工人代表在同意书上签字,我决定,将他们全部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