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王臻不吱声了。
  可是,如果黎友华真的是曹飞,那何述在其中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前年的工大管理学院元旦联欢会上,这两人还是青涩的大学生,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蜕变成这奇怪的模样?
  徐松年突然开了口:“我怀疑,穆巧铃被杀,就是因为她发现了假黎友华的秘密。”
  王臻顿时抬起了头。
  徐松年道:“我已经让汪梦通知松兰那边,把留在桦城的赵婉接走了。赵婉几天前取走了穆巧铃死前寄存在桦城火车站的行李,当中有一张购物券,一张来自顺阳国贸商场、由友德服装贸易发行的购物券。”
  说着话,徐松年摸出了那张花花绿绿的票子。
  王臻立马接了过来:“顺阳国贸商场……友德服装贸易……这是黎友华进入内地市场后注册的那个中外合资企业。”
  “没错,”徐松年应道,“所以,我和小满打算去顺阳,看看这个友德公司到底是咋回事儿。”
  王臻听完这话,不由踌躇起来。
  徐松年见此,淡淡一笑:“你不要想着能阻拦那孩子,也不要想着把他抓回去审问。小满现在谁也不相信,他只相信我。”
  王臻悻悻地挠了挠脑袋,没说话。
  徐松年继续道:“而且,作为一个被王嘉山盯上的‘逃犯’,留在我身边,我能保护他。”
  “是吗?”王臻一脸讪然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那在松兰的时候,他咋被王嘉山逮去了呢?”
  徐松年神色平静:“松兰的事儿是意外,我不会让这种意外再发生第二次了。”
  说完,他便要拎起那两盒快要凉透了的炒饭离开。
  王臻赶忙在这时抓住他道:“不管咋样,你得注意安全,不然……不然我们也没法儿给你的老单位交代。”
  “我的老单位?”徐松年一笑,“我都已经回东北五年了,他们应该清楚自己要不回我了,而且……”
  说到这,徐松年甩开王臻,往前一伸手:“这么关心我,先给我点钱再说。”
  “啥玩意儿?”王臻表情一滞。
  “给钱啊,”徐松年理直气壮,“当初在松兰,汪梦给的一千块钱,我俩在喇叭山快花干净了。马上该去顺阳了,上人家省会城市,不得多揣点经费吗?”
  王臻呆了半晌,最后默默低下头,把自己的四个衣兜全掏了一个遍,最后凑出了虚虚二百块钱。
  徐松年心安理得地接过了王臻的全部家当,他贴心地回答:“找你老队长报销。”
  王臻又是几声苦笑。
  徐松年却脚下一顿,他看着王臻道:“你也注意安全,尤其……注意身边的安全。”
  王臻掸了掸烟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塔安的大街上已彻底没了人烟,徐松年不得不裹紧外衣,快步走回旅馆。
  满霜正在楼下等他,这少年一脸焦急,明显等了很久,以至于在看到徐松年时,脸上瞬间绽出了笑颜。
  “吓坏我了,”他迎上前道,“我还以为你又撞上王嘉山那伙人了。”
  徐松年呼了一口寒气,笑了起来:“王嘉山都被你打出窟窿眼儿了,咋可能这么快追来呢?快上楼吧,也不嫌底下冷。”
  满霜赶忙快走两步,替徐松年掀开了大堂前的棉门帘,他忍不住问道:“你去哪儿了,咋这么长时间?”
  “街上的餐馆都关门了,我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家,”徐松年躲开了满霜探寻的目光,他笑着说,“快来吃吧,都要凉了……”
  但这话没能说完,因为,满霜突然皱起眉道:“你身上……咋有一股不一样的烟味儿?”
  “不一样的烟味儿?”徐松年微怔,偏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满霜看着他:“你之前抽的烟不是这个味儿。”
  “这……”徐松年一顿,“可能……是人家餐馆的老板在抽烟,我离得近,就沾上了。”
  满霜“哦”了一声,似乎相信了这样的解释。他端过饭盒,坐在了床尾,莫名其妙地说道:“刚刚在楼下等你那会儿,对面总有俩人晃来晃去,奇怪得很。”
  徐松年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他问道:“啥样儿的人啊?”
  满霜想了想,回答:“个都不高,看着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徐松年不着痕迹地抬了抬嘴角:“后来呢?人走了?”
  “你刚从街那边过来,他俩就走了。”满霜说,“我总感觉有问题……好像,好像在桦城那会儿,我也见过这俩人。”
  记性太好,也不是好事,徐松年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地回答:“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满霜摇头:“不可能,在桦城我肯定见过他俩,尤其是那家小旅社的楼下,我印象特别深……但瞅着模样,这俩人又不像是王嘉山的人。”
  徐松年和声道:“依我看,你是被先前的事儿吓坏了,所以瞧谁都不像好人。别疑神疑鬼了,吃完之后,赶紧洗洗睡了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满霜不说话了,他闷着头扒完饭,又稀里糊涂地洗了个澡,终于在徐松年的安慰下,上床睡觉了。
  而等到这人睡着,满腹心事的徐松年则来到窗边。他打算看一看,到底是王臻手底下的谁,跟踪水平这么差,居然让满霜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可是,当拉开窗帘,一眼望见那又出现在旅馆对面路灯下的两人时,徐松年蓦地一悚——
  这两个生面孔,不是王臻的属下。
  第50章 1.25二仙洞
  唰——
  徐松年一把拉上了窗帘。
  他心跳如雷,头皮发紧,在确定床上的人依旧睡得正酣后,方才斗着胆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王臻的属下,也不是王嘉山的马仔,那是……徐松年一时难以确定。
  他再次将窗帘拉出一道小缝,居高临下地细细打量起这两人来。
  这两人确如满霜形容的那样,个子不高、眼神飘忽,看上去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不像王臻那类侦查、跟踪都相当专业的警察,也不像王嘉山手底下那帮只要遇见人了就立刻莽上去的马仔。
  他们,似乎正在观察,又似乎在像徐松年一样琢磨,对方来到此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这两人会是谁派来的呢?
  第二日天亮,他们已消失不见。满霜出门前特地检查了一遍四周,确定无人尾随后,这才放心地跟着徐松年上了公交。
  可是,就在他们抵达塔安城东汽车站的时候,那两张面孔再一次出现了。
  “又是他们!”满霜压低了声音叫道。
  徐松年眼皮一跳,循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真,人群之外,昨夜楼下的那两位正在一座报亭下游荡。他们时不时翻动一下摊位上报纸,又时不时抬眼往徐松年和满霜的方向看去。
  “我们先进站,进去了再说。”徐松年道。
  满霜立刻一马当先,挤开人群,拉着徐松年涌进了汽车站。
  往白平去的汽车还有二十分钟出发,挂在顶篷上的大喇叭正在滋滋啦啦地吆喝着。满霜看准了进站口,就要继续往前去,徐松年却一把拉住了他。
  “那两人跟咱们排在了一条队里,不能去白平了。”就听徐松年说道,“随便上一趟车,看看他们会不会跟来。”
  “好。”满霜方向一转,随手塞了十块钱给收票的大爷,而后,便拽着徐松年上了一辆“塔安-二仙洞”的大巴。
  大巴里摩肩接踵,余下的旅客刚一上车,车门就紧紧地闭合了。而站在远处进站口外的那两位则当即闪身,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汽车站大厅之中。
  满霜一手撑着椅子背,一手扶着被挤在过道中央的徐松年,问道:“二仙洞是啥地方?”
  徐松年踮起脚,试图向前看去。
  这时,旁边有一大姨接话道:“哎呀嘛,二仙洞都没听说过啊,那地方有个二仙庙,专门求姻缘的,可灵了!”
  “求、求姻缘的?”满霜一愣。
  徐松年笑了起来,他揶揄道:“本想绕条路,没想到,这路绕得有点远。”
  说完,他问向那大姨:“从二仙洞往白平该咋走啊?”
  大姨回答:“白平?那远了。二仙洞没有直达白平的车,你们得搁那找个三驴蹦子或者小四轮,要是有路过的车,没准儿也能稍一段。”
  两人面面相觑,不由有些后悔,怎么就上了往二仙洞去的车?
  满霜倒是乐观,他率先说道:“不就是三驴蹦子和小四轮吗?又不是没坐过。”
  徐松年叹气:“是啊,又不是没坐过。”
  满霜学起了他讲话:“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徐松年失笑:“是啊,车到山前必有路。”
  也是这时,大巴突然“嘟嘟”一响,挤开了挡在前面的小轿车,驶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二仙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