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满霜瞪了徐松年一眼:“没有女孩子约我,我也不稀罕约她们。”
  “那是因为你老爱凶巴巴地瞅人,所以大家都怕你。”徐松年说道。
  满霜“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到了徐松年的面前,他说:“我之前也老爱凶巴巴地瞅你,你咋不怕我呢?”
  这话,令徐松年瞬间沉默了。
  两人离得实在有些近——原本没有这么近的,是满霜咄咄逼人,一步一步走得太近。而徐松年想要后退,却又被脚下的舞台所绊住,因而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空气开始不流通,鼻息开始互相交融,徐松年没头没尾地想道,跳交谊舞就应该离得这么近。
  而正在这时,满霜突然俯下身,注视着他的双眼道:“徐医生,我不会跳舞,但我想学,你能教教我吗?”
  第53章 1.28白平
  不知何处响起了曼妙旖旎的音乐,头顶的灯球光线骤暗,五彩斑斓的光点瞬间洒在了两人的四周。
  满霜将一只手搭在了徐松年的腰上,他轻轻地问道:“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徐松年僵立未动,他正被满霜喷在自己脸边的呼吸引得心底发痒,头皮连着脊椎,从上到下都是一阵酥麻,实在难以回应满霜的提问。
  而满霜,偏偏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他一面慢悠悠地移动着脚下的步伐,一面拉着徐松年的手,把人环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说:“我看电影里演的,都是这个样子,我没做错吧?”
  徐松年无声一叹,他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抬起自己能动的右手搭在了满霜的臂弯里,并回答道:“是这个样子,这叫交谊舞,你跳的是男步,动作要比我先开始半步,胳膊架起来,双臂保持稳定。”
  说完,徐松年也往前一贴,伸手替满霜摆正了姿势。
  而这回,则换成满霜浑身一僵了。
  在清晰地明白自己喜欢徐松年后,满霜的胆子大了不少。但是,胆子变大归胆子变大,经验不足还是经验不足。
  他心安理得且义正严词地往徐松年身边凑,可当徐松年稍有反应时,他就一下子又回到了先前手忙脚乱的毛头小子模样。
  尤其是现在,徐松年突然大大方方地抱住了他,他反而开始慌张无措起来。
  “干嘛把肩膀架得这老高?放下去。”徐松年命令道。
  满霜红着脸照做。
  “还有,”徐松年又说,“腿放松,绷这么紧,你要站军姿啊?”
  满霜赶紧打开双腿,像徐松年一样脚步一前一后地站好。
  “挺胸、收腹、沉肩、立腰,感觉头顶有根线在向上拉。脚步要往左先右,往前先后。身体先走,脚再跟上……”徐松年一顿,抬手拍了一把满霜的屁股,“咋跟个木偶一样呢?让你放松!”
  满霜大窘,再也没有刚才的游刃有余了。他慌乱之下,一脚踩中徐松年,把人疼得瞬间往后一跳。
  恰在这时,音乐结束,灯球的光线也停止了流转。上楼如厕的歌舞厅老板慢腾腾来到了控制台,他重重一跺脚,大叫道:“白毛,你又搁那乱碰乱撞!”
  话音落下,一只纯黑的田园猫从控制台上跳了下来,这猫“嗷呜”一声,赶在挨揍之前,窜进了自己在楼梯间底下的小窝。
  “咔哒”一响,老板按下开关,结束了浪漫的音乐和暧昧的灯光。
  满霜趁此机会,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已如烧红的木柴一样,烫得吓人。
  徐松年却恢复如常,他弯腰捡起了两人方才丢在柜台下的行李,对满霜道:“走吧,晌午头了,该吃饭了。”
  于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便被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忘去”了。他们该吃饭吃饭,该收整行李便收整行李,谁也没再提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日深夜。
  深夜,满霜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火一阵躁过一阵。最后不得已,只能起床来到卫生间,试图冲凉降温。
  但他没想到的是,早在自己辗转反侧的时候,徐松年就已经醒来。他听到厕所的水声,急忙起身,站在门外问道:“小满,你不舒服吗?”
  满霜正要鼓起勇气在大冬天往凉水底下钻,忽然听到徐松年的声音,不由狠狠一震。他狼狈不堪地关了水,赤条条地站在原地道:“我,咳,我想洗个澡。”
  “洗个澡?”徐松年诧异。
  招待所里只有白天能供给一些热水,且每日份额有限,要想洗澡,只能赶在晚上七点之前。而今日,两人也早已在七点之前洗涮完毕。
  所以,深更半夜的,怎么又要洗澡了?
  徐松年回头看了一眼被满霜翻得乱七八糟的床铺,心下有些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敲门道:“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种时候洗凉水澡对身体不好。”
  满霜不吱声。
  徐松年接着问道:“你衣服脏了吗?要不要换身新的,我……”
  哗——
  这话还没说完,躲在里面不吱声的人突然一把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小满?”徐松年一惊,就欲往后退。
  满霜却一把拉住了他。
  “都怪你。”这少年人一脸委屈地说。
  徐松年茫然:“怪我?”
  “怪你……勾引我。”满霜红着眼睛,咬牙切齿。
  徐松年一脸空白——什么叫勾引?他什么时候勾引这孩子了?他如何勾引人家了?怎能这样冤枉他?
  可满霜却偏要把“罪名”安在徐松年的身上,他强词夺理道:“都怪你,所以你不能不管我!”
  徐松年简直是有冤没处诉,他底气不足地看着满霜,问道:“你要我咋管你?”
  满霜却又不说话了。
  屋里的暖气很足,以至于只单穿了一件衬衫的徐松年有些冒汗,他闭了闭双眼,忽而轻声问道:“你对我……是啥时候开始的?”
  满霜目光一闪,沉默了半晌,方才回答:“我不知道,可能是在大马镇,也可能……是在千水。”
  千水?
  千水什么时候?
  徐松年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在千水时,满霜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吗?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吗?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又为何会产生这样蔑伦悖理的情愫?
  仅仅只是因为……爱吗?
  这个念头把徐松年吓了一跳,说实话,多年以来,他一直认定了是王嘉山把自己带上了歧路,因而从没想过,男人与男人之间是真的会自然而然地、由心而发地、情不知所起地产生爱。
  可是,如果小满爱自己,那自己爱他吗?
  徐松年呼吸一滞,一种难以言喻之感忽然弥漫上了心头。
  满霜说:“从前我不懂,以为同性恋都是流氓,但现在我懂了。徐松年,我喜欢你,我和你一样走上了这条路,也改不了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
  徐松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满霜接着道:“而且,我不是小孩儿了,我是成年人,我能为我的每一个决定负责,所以……”
  “到床上去,”徐松年突然开了口,他说,“到床上去,我来帮你。”
  满霜一怔,有些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松年重复了一遍:“不要冲凉水,对身体不好,到床上去,我来帮你。”
  满霜定在了原地,一时无比错愕。
  而下一刻,就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刚刚还在回避与顾左右而言他的徐松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然后,便四两拨千斤一般把还呆滞着的人带到了床上。
  这时,满霜方才感觉到,一只柔软但掌心微有薄茧的手,握住了自己滚烫的那里。
  “小满,”在凌乱错杂的呼吸之间,徐松年道,“你确实不是孩子了,但你还太年轻,太年轻的时候总会被花花世界迷住双眼。”
  满霜嘴微张,他被徐松年的这只手勾弄得说不出话来。
  徐松年又道:“如果以后有一天你后悔了,那现在迈出的每一步都会让你没有任何再选一次的机会。”
  “我不会……不会后悔……”满霜喘息着说。
  徐松年的手忽然一用力:“真的吗?”
  满霜的身体随之一抖,两行生理性泪水从眼眶溢出,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地重复道:“我不会后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十八岁的年轻人谈“永远”实在是有些早了,可满霜却无比笃定,他向来如此矢志不渝,但凡是认定的事情,从未有过分毫动摇。
  他喜欢徐松年,那他这辈子的每一天都会喜欢徐松年。
  所以,满霜说:“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徐松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被什么粘稠的液体喷了一手,不得不起身去拿纸巾。
  满霜却从后面扑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徐医生。”年轻人瓮声瓮气地叫道。
  徐松年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偏过头,问:“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