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满霜可怜巴巴地问道:“我能亲一亲你吗?”
  徐松年张了张嘴,徒劳地想要拒绝,可到底什么也没说。
  于是,把不说话当成默许的满霜立刻凑上前,用鼻尖蹭了蹭徐松年的脸颊,紧接着,又将自己微有干涩的双唇贴在了徐松年的嘴角上。
  他没有更进一步,或者说,清醒时的满霜不敢也不知该如何更进一步。因此,他只是静静地贴着,并在随后,依依不舍地将脸埋进了徐松年的颈窝。
  “你身上真好闻。”满霜说。
  徐松年从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味道,他不自然地动了动被满霜箍在怀里的身子,小声道:“你碰到我的伤口了。”
  满霜赶紧松开手。
  徐松年终于得以挣脱开这个怀抱,起身去拿纸巾。
  “天不早了,赶紧睡吧。”他背对着满霜道。
  满霜刚刚成功“得寸进尺”,哪里肯就此放弃,他眼睛发亮地说:“徐医生,你能跟我一起睡吗?”
  这下,徐松年忍无可忍了,他把自己用过的纸巾砸进了满霜的怀里,并气咻咻地命令道:“赶紧睡觉,别蹬鼻子上脸!”
  如此,满霜只能恋恋不舍地穿上衣服,重新躺在了床上。
  他睡得很快,兴许是积攒了许久的欲望一下子发泄出来的缘故,才刚一阖上眼睛,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中。
  但是这回,徐松年却睡不着了。
  他心事重重、焦躁不安,胃又莫名其妙地难受起来,不得已爬起身吃了两片药,等再躺到床上时,困意逐渐消退,人变得异常清醒,尤其当听到另一张床上传来的呼吸声越发平稳时,便更加睡不着了。
  徐松年长叹一声,坐起身,对着对面黑洞洞的墙面出了神。
  他开始后悔——不是后悔自己一开始时与满霜的亲近,而是后悔遇见了满霜。
  因为,就在刚刚,在纵容满霜亲吻自己时,徐松年意识到,他动心了。
  天亮时下起了小雪,路上车辆渐多,雪沙很快被轧成了黑漆漆的雪泥。
  当街市热闹起来后,早餐摊也升腾起了一团团的热气,香味很快飘散开来,引得人们连连回头。
  一夜未睡的徐松年就这么迎着早餐摊的热气,穿过了满是雪泥的长街,来到了一个装有电话的邮局。
  邮局刚刚开门营业,里面办理业务的客人只有零星几个。
  “能打电话吗?”徐松年问道。
  工作人员一点头,领着他来到了一台座机前:“市内公用电话每分钟三毛,私人电话一块八,长途公用电话每分钟五毛,私人电话两块五。”
  徐松年顿了一下,说道:“长途,私人电话。”
  “好。”工作人员为他接上了总机,示意道,“拨号吧。”
  徐松年对着拨号键回想了片刻,低头按了几个数字,没多久,总机接通了另一头。
  “喂?”一道低沉沉的男声从话筒中传了出来。
  徐松年眼神骤冷,他应道:“嘉山。”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谁清楚徐松年说了什么,而直到他回到招待所时才姗姗醒来的满霜更不可能知道方才徐松年给谁打了电话。
  经昨晚一遭,今早再看到徐松年的满霜不免双颊泛红,他抿着嘴坐在桌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啃徐松年带回来的包子,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开口与徐松年说第一句话。
  而正当他左思右想之际,徐松年出声了,他说道:“刚刚我去旁边的火车票代售点走了一圈,发现咱们不光可以坐大巴去鲁明再从鲁明转去顺阳,还可以直接买到三山港的火车票,中途在离顺阳只有十公里的梨县下车。不过,人家售票员说,去三山港的车,只有大年初二那天的了。”
  满霜咬着包子,点头回答:“都可以。”
  徐松年的情绪看上去有些低沉,很明显不愿再提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而满霜见此,心里也不禁烦闷,他兴致缺缺地吃完包子,忍不住小声说道:“我们……要在白平过年了。”
  徐松年一顿,抬起了头:“是啊,我们要在白平过年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再有四天,就是除夕当夜。
  徐松年打小没与家人团聚多久,因而对除夕的感情无甚特殊。但满霜就不一样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远离家乡的地方过年。
  身边没有姥姥,白平又是如此陌生,周遭的一切都是这样冷冷清清,想到这,满霜顿觉若有所失。
  而就在这时,徐松年突然道:“除夕那天,我们去城外放烟火吧。”
  第54章 2.1~2.7九河
  白平不是松兰、顺阳,没有城区禁燃的政策,还没到大年三十,路上就已遍地都是售卖爆竹的小摊小贩了。
  满霜兴致勃勃,跟在徐松年身后,逐一挑选各式种类不同的烟花。现在他们的手上有了余钱,不至于再像刚开始一样紧巴巴地过日子了。
  徐松年看上去也很高兴,他特意找了一挂一千响的“大地红”,铺在刚下了雪的路面上,在除夕的当天早上,炸了个惊天动地。
  而随着烟火气的慢慢飘散,氛围也逐渐热络了起来。徐松年问招待所老板借来了案板、锅具和铸铁炉子,说要为满霜包顿饺子。
  但夸下了海口的人却忘了,自己有条胳膊还不能动,因而案板、锅具和铸铁炉子来了,最后揉面、擀面、调馅的人却变成了满霜。
  天色渐渐暗沉,雾气蒙上窗棂,路灯的光晕映在玻璃之间,显得有些毛茸茸。
  屋内,饭菜的香气已溢出锅灶,饺子正在沸腾的水中翻滚着。
  徐松年单手拎勺,弯着腰从小锅中仔仔细细地盛出了每一枚饺子,生怕把饺子皮蹭破,让饺子馅漏出。
  “小心烫。”眼见着满霜急不可耐地伸出筷子,徐松年赶忙说道。
  满霜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热气吹散,然后,他站起身,将这枚饺子送到了徐松年的嘴边。
  “你尝尝。”他满怀期待地说。
  徐松年顿了片刻,低下头,张嘴接住了满霜送来的饺子。
  “不错。”鼓着腮帮子的徐医生赞许道。
  满霜笑了起来,他说:“这还是我跟姥姥学的,她总是嫌我调的馅要么太咸、要么太淡。”
  “这回正好。”徐松年道。
  满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正好就好。”
  正好就可以开饭了,两人也不讲究,都蹲坐在小马扎上,围着铸铁炉子吃。
  很快,时间来到了七点,鞭炮声立刻从四面八方传来,徐松年端着碗来到窗前,恰好看到两个举着大呲花的小孩儿从楼下疯跑过去。
  “小时候,有年除夕,我差点把我姥姥的棉袄点着。”满霜说道。
  徐松年惊讶回头:“给姥姥的棉袄点着?”
  满霜“嗯”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他边吃,边回忆道:“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吧,我拿着炮仗去院子里找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儿玩,但人家都不乐意带我,他们嫌我长得太高了,万一发生了矛盾,打不过我。
  “我就只好回家找我姥姥,我姥姥正坐在暖气片底下择菜,我想吓唬吓唬她,打算丢个摔炮过去,结果一紧张,拿错了,把呲花扔到姥姥衣服上了。‘腾’的一下,火苗一下子给姥姥衣领子燎着了。
  “还好水龙头就搁旁边,不然……不然我家房子也得跟着遭殃。”
  徐松年轻笑:“你姥姥没揍你?”
  “当然揍我了,”满霜委委屈屈地说,“大过年的,姥姥拎着笤帚,把我从院东头撵到院西头,又从院西头撵回院东头。街坊邻里都看着呢,直到现在,过年的时候,邻居赵婶儿还会说,当初我被姥姥打得脸都哭花了。”
  徐松年温和地笑着,他放下了碗,问道:“吃完了吗?吃完了,咱们上郊外放烟火去。”
  大年三十夜,街上渺无人烟,郊外更是漆黑一片。
  两人迎着飘飘洒洒的小雪花,走了足足二十分钟,走到了城郊的路口上。
  满霜卸下了肩上扛着的礼花弹,又在地上挖了个小土坑,把这圆滚滚的礼花弹桶埋进了坑里,然后摸出火柴,轻轻一划。
  徐松年站得离此地八丈远,他怯怯地往后躲去,并扯着嗓子叫道:“小满,快别离那么近,小心崩到你了!”
  满霜红着脸笑着,在点燃了引线后,一路快跑来到了徐松年的身边。他搓了搓手,又往掌心哈了哈气,替徐松年堵住了耳朵。
  嘭——啪!一簇烟火直冲云霄,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开了炫目的光珠。
  两人一齐抬头望去,很快,光珠拖着细尾下坠,瞬间照亮了簌簌飘落的雪花和身前身后那广阔无垠的田野。
  嘭——啪!嘭——啪——
  数十簇烟火就这样接连炸开,黑暗之中的火树银花将四方大地闪烁得五颜六色,也将两人近在咫尺的面庞映照出一片雾蒙蒙的光。
  满霜在这时抬起手,揽住了徐松年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