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徐松年又咳了两声,他悻悻一笑:“氯胺酮确实是麻醉剂,但在提纯之后,也确实是k粉……我先前那么说,是想诓骗你赶紧带我找个大医院来着。”
  满霜咬了咬牙,压抑住了自己又想去掐徐松年后腰的手。
  徐松年继续道:“当然,我肯定不可能让王嘉山得逞。他在穗城想做毒品生意没做成,就是我搅黄的。但那家伙不死心,尤其是现在,他也不知是咋了,手里资金周转不开,又动了这种心思。”
  满霜问道:“王嘉山回劳城不是为了洗钱吗?为啥资金会周转不开?他挣的那些脏钱都去哪儿了?”
  徐松年缓缓抬起了双眼,他回答:“这是个问题,我也一直想不通。”
  所以,为什么呢?是哪一处突然被政府叫停了的工程,拖住了王嘉山手头的现金吗?
  那人没说过,徐松年也只能猜测是坪城度假村的停工而导致了这一切。但是,据他了解,王嘉山在南边揽的财绝非一个小小度假村就能完全截断。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了他对氯胺酮的急不可耐呢?
  两人正在思索,一个护士忽地掀开了围在床侧的帘子,满霜一窘,慌忙撒开徐松年起身。
  “是要换药吗?”他问道。
  护士却一指不远处的服务台:“有个电话,指名要找徐松年。”
  徐松年一怔,不由半撑起身子。
  红桥镇卫生院,一个三山港市区外的偏僻之地,什么人才会精准地知道,他正身处这里?
  满霜的神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没接话,直接大步上前来到了卫生院的服务台,一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座机听筒。
  下一刻,肖宏飞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了。
  “徐大夫,”他叫道,“你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
  第73章 2.17双板山
  啪!满霜重重地放下了电话。
  他浑身紧绷,胸口狂跳,呼吸也在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卫生院中人来人往、你呼我喊,小孩子在哭,大人在哄,医生和护士在低声地交谈。门外,那条泥泞的小道上,时不时会驶过一、两辆小轿车,车轮溅起泥水,气得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的大姨破口大骂。
  满霜的视线就这么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审视着害怕打针的孩子,审视着端着托盘走来走去的护士,也审视着门外挽着手嬉笑的男男女女。
  ——肖宏飞在哪里?
  到处都是如此嘈杂错乱,满霜目不暇接,全身的神经都被拉紧了,也没有发现那个面目可憎的方脸男人。
  “谁的电话?”待他回到急诊室的床边,徐松年已按着肩膀坐了起来,他皱着眉问道,“外面……出啥事儿了吗?”
  满霜一言不发,上前拿过搭在椅子背上的棉袄便往徐松年的身上套。
  徐松年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向门外看道:“是不是肖宏飞追来了?”
  满霜短促地“嗯”了一声,他拉过徐松年的右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又俯下身准备去抓徐松年的腿弯。
  徐松年慌忙避开他,自己下了地:“我没事,小心你的伤。”
  满霜也不勉强,他低声说道:“卫生院里人多眼杂,肖宏飞就算在这儿,也不一定会明目张胆地动手。但是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得抓紧时间离开红桥镇。”
  “好。”徐松年点了头。
  满霜继续道:“咱们一会儿从后门走,中午我出去买饭的时候看见,后门外头停着好几辆拉客的黄面的……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得想办法,借一辆。”
  说是“借”,但徐松年很清楚满霜打算怎么办,方向盘不握在自己手里终归心里不踏实。因此,他没有反驳,而是忍着疼,把胳膊塞进了棉袄袖子里。
  “不能回三山港市区,肖宏飞知道咱们住在啥地儿。”徐松年强撑着跟上了满霜的脚步。
  满霜一点头,他把人扶好,随后又将帘子一拉,而后便拖着自己的那条伤腿,大步向后门走去。
  眼下天将黑,在后门口摆摊的小商小贩已开始收拢货物,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蹲在摊前挑挑拣拣的客人们也纷纷起身离去。
  满霜抬手招了一辆黄面的,上去一把拉开了前门。
  恰在这时,路灯“啪”的一下亮了,昏黄的光晕瞬间将在场的所有人映照得清清楚楚。
  徐松年在不经意间回了头,一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红薯摊后的肖宏飞。
  他脑中一嗡,停住了呼吸。
  肖宏飞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棉袄,袖口、衣领处依旧挂着先前与人搏斗时留下的脏污。很显然,那日跳海之后,他与赶去的联防队员展开了一系列艰难的厮杀,并在最终赢得了胜利。
  现在,和狼狈不堪的徐松年与满霜相比,这人瞧着没有好到哪里去——除了他的精神头,肖宏飞可谓是炯炯有神,这个强壮的方脸男人虽然同样负了伤,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就在不远处,一台摆在小商铺外面的电视机正播送着本地新闻,晚间信号不好,画面断断续续,但徐松年和满霜还是清晰地听见了播报员的声音:
  “2月16号凌晨,我市沿海码头发生了一起偷渡案件,涉案人员涉嫌携带气枪等违禁物品。接到报警后,警方迅速组织警力展开了拉网式搜捕。
  “……在追捕过程中,海边某联防队员发现可疑人员,上前盘查时遭遇暴力袭击,导致头部重伤,目前已在医院接受救治,情况稳定……
  “据公安机关报道,此次事件中的偷渡行为已严重违反出入境管理法规,持械抗法更是对法律尊严的挑战……日前,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捕在逃嫌疑人。同时呼吁群众提高警惕,发现可疑情况及时举报。市政府表示,将进一步加强海岸线管控,坚决维护社会治安稳定……”
  坚决维护社会治安……
  电视机的光影就打在肖宏飞的脸上,将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你们要干啥?”这时,被满霜拉开了车前门的黄面的师傅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脸惊诧地看着两人,说道,“打车坐后面去。”
  徐松年迅速收回了望向肖宏飞的目光,他没等满霜动手,便沉下脸,厉声命令道:“下车,你坐到后面去。”
  “我坐到后面去?”这司机师傅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他打量着两人宛如在打量两个精神病,“我是开车的还是你们是开车的?嚷嚷啥呢,要坐就坐,不坐就滚,少跟我搁这儿胡咧咧……”
  “赶紧,坐到后面去。”满霜没有了耐心,他一字一顿地打断了这司机师傅的话。
  而此时,肖宏飞已越过人群,向后门处走来了。
  “下车,坐后面!不想死就快点!”徐松年也着了急,他拔高了音量命令道。
  满霜顺势一把掐住了这司机师傅的脖颈,压着嗓子低吼:“听见没?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快点!”
  这位长得相当圆滚滚的中年男子原本还欲伸着脖子与两人对骂,但不料一对上满霜那阴沉的眼神便当即吓得屁滚尿流。他打了个寒颤,利索地转头下了车,被满霜塞进了后座。
  “先出城。”徐松年说道。
  满霜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倒视镜中那越走越近的肖宏飞,而后一脚踩下了油门,他重复了一遍徐松年的话:“先出城。”
  可是,出了城区,肖宏飞就找不到他们了吗?
  谁也不敢笃定,两人的心里都很清楚,那丧心病狂的亡命徒能与蒋培并称“黑白双煞”,就是因他狠辣的手段和从不肯放过一个仇人的决心。
  现在,这亡命徒想摆脱王嘉山、想利用徐松年、想扣下满霜,那他便一定会用尽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徐松年的大脑飞速转动着,他明白,肖宏飞能找到这里,是因自己和满霜大意了。两人身上都有伤,红嘴码头附近的卫生站、卫生院本就是高危地区。
  同时,他们也不能回三山港,肖宏飞去过金港的那家酒店,贸然回去只会再次撞上这贼心不死的人。
  因此,他们得另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双板山……”黄面的从一块路牌旁疾速驶过,满霜一眼看清了上面的指示,他问道,“双板山是啥地儿?”
  蜷在后座的黄面的师傅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双板山,三山港北边的一个私营矿区。”
  “私营矿区?”徐松年没听说过那里。
  司机师傅解释道:“前年双板山煤矿矿井坍塌,死了十几个人,新闻被压下去了,工程也被勒令整改,结果整改完还没复工,销售线又出了问题。去年年底,双板山煤矿直接宣布破产了。”
  说着话,满霜又加了一脚油门,黄面的立刻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拐出了红桥镇的城区。
  远处是一片起起伏伏的低矮原岭,因天黑降温,原岭之间弥漫起了深重的雾气。
  黄面的的司机师傅缩了缩脖子,补充道:“现在,双板山县城里已经不剩多少居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