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早上就出去了。”阎鸿对他的想法无知无觉,像是找茬一样继续说道。
  “你让我出去的。”
  贺楚抿了抿嘴唇,心想自己对易感期的了解还是知之甚少,阴晴不定的程度每次都能超乎想象。
  出于习惯,他几乎下意识就回揽住阎鸿的后脑,又将掌心覆盖在头顶,缓慢抓挠了几下表示安慰。
  阎鸿对这样的触摸很是受用,额头抵着颈根儿使劲蹭了蹭,再次重复道。
  “我不想你出去。”
  贺楚没再开口回答,会撒娇的alpha无端让他产生了种时空倒流的错觉,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改变,现在也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易感期。
  他暗自深呼吸着,忽视掉莫名滋生的怀念和怪异,把隐晦的情绪全都收敛埋藏。
  “阿林......”
  想是暂时得到了足够的慰藉,原本安分的阎鸿突兀开口。
  但隔了一小会,又像是想起什么立刻换了个称呼。
  “贺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他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脸,可拖拉的吐词却变得利落,问出的问题也十分清醒。
  贺楚没有接话,理智告诉他在易感期聊这件事怎么也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阎鸿不依不饶,甚至开始自顾自地追忆过去:“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吧。”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稍作停顿,重新冷静后的语气如同一把尖刀抵在脖颈,冰冷锋利,像是在质问。
  贺楚咽喉滚动,不自觉后仰脖颈,顺着他回答:“......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抱城路。”
  “车祸是你故意的吗?”
  “......是。”
  “啧。”阎鸿发出声讽刺的笑,热气喷在眼前脆弱的颈部皮肤,迅速泛出红色。
  “我好不容易休次假,你就往我摩托上碰瓷。”他絮絮叨叨不怎么连贯,却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送到医院,医生说你手臂骨折,需要动手术。”
  “你说你不是本地人,只是独自出来旅游,所以那几天一直是我在照顾你......那时候你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每天一副可怜懂事的样子,我怎么好意思不管你。”
  “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说到这,阎鸿蓦地噤声,然后仰头张嘴,毫不留情地在贺楚颈侧偏高的位置留下了一块淤青。
  “嘶......你属狗是吗?”
  贺楚甚至能感觉到隐约有血迹顺着脖颈流下。
  他被咬得生疼,立即揪住阎鸿脑后的发根,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拽开。
  可等人抬起脸,又马上注意到了对方不怎么对劲的表情。
  呼吸发沉脸色苍白,眉心难看地蹙在一起,连眼睛也不知何时变得混沌迷茫,布满了血丝。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贺楚音调急促,连忙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可还没完全贴上皮肤,就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汗珠。
  “阎鸿!”
  他慌忙去轻拍他的脸:“看着我,哪里不舒服?”
  巨大的眩晕和头痛让阎鸿不太能说话,张了张嘴,只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微弱且完全听不清的音节。
  他看着贺楚火急火燎地按响救护铃,咽喉滚动几次,意识模糊间再次低下脸,放任自己又把脑袋重新栽进了贺楚的颈窝里。
  作者有话说:
  阎:坚决不晕床上
  第8章 “狗咬的。”
  因为易感期激素失衡导致的急性并发症,阎鸿陷入了昏迷状态。
  主治医生重新布置好病房,站在床头向贺楚解释道:“情况不严重,准确来讲,其实可以算作易感期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您和阎长官的匹配度很高,正好成为了这个媒介。”
  “没大碍就好。”贺楚语气稍顿,眉心拧起细微的褶皱,脸色也看上去不是很好,“匹配度这件事还请不要说出去。”
  “当然当然。”医生连忙赔笑,打了个圆场,“晕了也挺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易感期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贺楚点点头没再接话,将阎鸿的输液速度稍稍调慢,再和医生交代几句话,就打算先回一趟自己宿舍。
  他的腺体因为释放了太多信息素导致干涸乏力,再加上这几天后遗症作祟的疼痛感愈演愈烈,此刻的后颈就像是在被断断续续的虫蚁啃噬,麻痹而尖锐,逐渐有种难以承受的征兆。
  “贺博士!”
  只是才走出病房两步距离,林越川就从不远处跨步过来。
  “长官情况怎么样,没事吧?”
  关于腺体的不适已经直接影响到了贺楚说话的音量,他连着吞咽嗓子,又咳嗽了一声,好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虚弱,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问题,差不多明天就会醒了。”
  林越川哦了一声,视线紧跟着落在来贺楚显眼的侧颈上。
  他目光忽滞,接着有些局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呃,贺博士,您这里......要不让护士给包扎一下?”
  贺楚按他手指的位置伸向自己的脖子,指腹稍稍蹭过,就摸到了一片触感明显的血痂硬块。
  阎鸿有两颗很尖的犬牙,从前正常接触时知道收敛力道,只是挨着皮肤硌着骨头轻轻磨动,在浓稠的痒意里掺点别有所指的疼,并不觉得十分难受。
  可今天下午的行为显然不再是没有距离的亲昵。他的恶意报复毫不留情,牙尖硬生生刺破脆弱的皮肤,在血液溢流里给贺楚颈侧留下了块极为难看的咬伤。
  贺楚恍惚了一瞬间,彼时混乱的后续让他光去关注阎鸿晕倒和腺体后遗症,忘了还有这茬。
  “......不必,我自己处理就行。”
  几小时以前的回忆再上心头,疼痛也似乎随脑海中牙尖的浸没而呈弥散式蔓延,从后颈开始锐利地拨响每根筋骨,这里那里地勾连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因为克制而紧绷,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今天实在太过倒霉。
  他吐出一口气,尽量把衣领拉高,此刻只想快速结束逗留。
  “你进去看他吧,动静小点。”
  贺楚回到了职工宿舍。
  刚关上门,就忙不迭就着窗口零碎的路灯光线从书桌抽屉里翻找出之前准备好的简易止痛剂,动作迅速地扎进自己的胳膊。
  因为脱力的缘故,他的指尖持续发抖,哆哆嗦嗦找了好一会儿的位置,才终于将针剂完全注射体内。
  用空的针管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叫醒了漆黑的房间,然后在隐晦的月光里保持沉默。
  贺楚身形踉跄地倚靠在桌沿,眼皮紧闭,呼吸急促,冷汗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无声砸在几乎嵌进桌面的手背上。
  这样熟悉的痛苦他并不陌生,甚至还造就了超高的忍耐力。为了减少药物使用,也是为了逼迫自己强行适应,贺楚很少提前注射止痛剂,只有到难以坚持时才不得不向外力妥协。
  他胡乱抹了把脸,在药力生效前发觉连站立都觉得疲惫不堪,索性便靠着桌脚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束发的黑绳在刚才的摩擦里拉扯下移,导致贺楚原本规整的马尾变得绵软又疲惫,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左肩前方,面庞还有好几缕碎发掉崩散垂坠。
  狼狈的样子像是只刚刚对垒失败的流浪三花。
  虚弱的omega低垂着脸,在睁眼闭眼都看不见光亮的环境里僵硬了十来分钟,才缓慢将头抬起。
  等后颈的疼痛逐渐消减,在降低至忍耐点时,贺楚便像是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他打开房间的照明灯,接着走进浴室冲澡,在袅绕的雾气中抹开潮湿的镜面,又在暖黄的光线下看见自己脖颈上的那处“惨烈”伤口。
  肉眼看比想象中的要更加心惊。
  除了潦草分布的斑斑红痂,还有青色紫色的点块瘀血,或聚集或分散地展现出始作俑者的下嘴之重,仇怨之深。
  该庆幸他没把自己咬死吗?
  贺楚漫无目的地想到。
  可目光飘忽的刹那间,眼前的镜子里却忽然浮现出了阎鸿的脸。
  还是像病房里一样的姿势,身体贴在他的背后,下巴垫在他的肩膀,然后偏头看过来,又用指尖捏住他的脸颊要求对视。
  明明现在已经没有手指的钳制,可贺楚还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自觉转头......
  接着开始了那个持续五秒钟的亲吻。
  和现实不一样的是,在五秒的浮于表面之后,这个吻由浅尝辄止变得火热急躁。空气在燃烧,雾气在跃动,贺楚甚至能看见两人之间纠缠不分的唇齿,还有掩映交错的红舌。
  他的视线有些茫然,徒劳哽了哽嗓子,像是不太理解跟前的场景画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后知后觉感受到耳根的温度逐渐上涨,存在感烫得人呼吸一顿时,贺楚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表情古怪,脸色飞快下沉,又挥了挥手,将幻境迅速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