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omega的话滔滔不绝,可阎鸿只是眼皮微动,思绪飘远间,交代的文字变成了流淌的活水,左耳进右耳出,听见了也像没听见。
  他默了半晌,等声音停止后兀自俯身下来,在贺楚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没头没尾地轻声说道:“不要把我当外人。”
  贺楚眨了眨眼,看上去有点懵:“没把你当外人。”
  阎鸿又不说话,张嘴再闭上,接了一个“嗯”字。
  “那晚安。”
  贺楚发现阎鸿最近很奇怪是在三天之后,谈不上冷战也谈不上疏远,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照样占满屏幕,早晚问候或是日常分享,一切看上去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alpha除了在网上活跃,现实见面就突然变成了绅士君子,既不留宿也不动手动脚,甚至连接吻的次数和时间都急剧下降,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贺楚明确知道阎鸿绝不是清心寡欲的人,毕竟眼睛里都还写着意犹未尽。
  他隐隐觉得这种变化的源头是在于那天晚上关于联系外人的讨论。
  可贺楚自认当时已经把话说开,所有文件也已经按流程要求提交,就算阎鸿拒绝,也只当是联盟条令不允许。
  他找不到alpha行为异常的理由,旁敲侧击地向林越川打听,除了说家里有事忙着处理,好像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贺楚不喜欢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排斥和陌生感。
  想着过几天就是阎鸿的易感期,可以找个机会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
  于是在阎鸿某天下午出现在实验室时,把早就准备好的试剂交给他:“安抚剂。”
  又在对方开口之前解释道:“之前你不是说上次那个效果一般,这次我重新调整了下omega信息素的配比,就算没有永久标......”
  他忽然卡住,隔了一会儿才说:“效果应该会比之前的好。”
  阎鸿看看他的脸,又看看手里的试剂,目光闪烁地揣进口袋,没作出任何评价。
  “跟我走。”只是打开电梯门,示意贺楚进去。
  omega当然不会拒绝,可再抬头,却发现自己走到了户外停车场。
  眼前是阎鸿个人名下的黑色越野车。
  “上车。”alpha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声音干脆。
  但贺楚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面露迟疑:“我应该不能出去。”
  阎鸿注意到他挣扎的表情,扯出个懒散的笑:“不相信我?”
  见对方始终沉默,仍然好脾气地哄。
  “我还会害你不成?”
  贺楚抿了抿唇,像是被说服,哪怕拧着眉,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46章 “我在你身后。”
  贺楚看着和印象中几无差别的车内环境,已经记不太清上次坐在这儿是多久以前了。
  阎鸿向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香氛和摆件,整个驾驶室里仍然保持着曾经的习惯,干净、空荡,甚至显出股不近人情的冷硬感。
  而唯一跳出黑白灰的,就只有中央后视镜上挂着的玉石平安扣。
  是前年中秋去古镇旅游,途经某个知名寺庙,两个人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共识,一同挑选出的纪念品。
  圆形的玉佩随着车门关闭而轻微摇晃,温润的浅绿色抓住贺楚的视线,让他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正走神的间隙,手腕上的电子镣铐忽然发出了一声类似叮咚的提示音。
  贺楚低下头,看见手环末端的蓝色光点变成了黄色。
  “从现在开始,跟我的直线距离不要超过30m,想做什么就提前说。”
  阎鸿音调稀松,将手机界面调转到地图软件,自然而然地递给副驾驶:“去港海第三监狱。”
  一个人开车,另一个人就负责导航,这是他们之前约定俗成的习惯,现在时隔半年多再次提起,竟然也完全不觉得生疏。
  贺楚后知后觉地接过手机,可指尖却始终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半天没听见语音指示的阎鸿于是偏过头,视线落在omega脸上,终于注意到了他持续发愣的表情。
  目光稍稍停顿,接着便侧身密密实实地压过来,手臂擦着脸颊抬起又落下,仔细系好安全带。
  咔哒声响完,他也没有马上抽身离开,而是用手撑住座椅,保持着半包围的姿势停住不动了。
  “太久不出门,这点儿常识也忘了?”
  alpha的调笑声很低,距离也实在相隔太近,近到掺杂温度的呼吸气流直接钻透毛孔浸进皮肤,混合着马德拉酒的醇香,让贺楚在恼人的私语里耳根发热。
  他不知道阎鸿究竟哪来的魔力,明明更亲密的行为早就数不胜数,可还是会因为这些若即若离的接触而心跳加速。
  但如果让他承认此刻的心动,贺楚又是不愿意的。
  他佯装淡定地同阎鸿对视,然后大大方方地用目光描摹对方的眼睛和眉骨,再顺着鼻梁下滑,最后定格在嘴唇。
  某些东西光是存在就足够吸引。
  贺楚没由来地很想亲他。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是个很浅的吻,绵绵贴住嘴唇,磨蹭、腻歪,让挤压的空气发出声“嘬”的单字音节。
  在短暂的三四秒亲昵时间里十分悦耳。
  等贺楚自行退开结束,阎鸿难得没有继续纠缠。
  只垂眸盯了他片刻,接着发出声心情甚好的哼笑。
  然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地重新坐回原位,戴上墨镜,按着导航正式出发。
  自从驶出研究院,贺楚就把车窗开到了最大。
  脑袋完全偏向疾驰而过的气流和街景,放任头发像野草一样被强风掼倒。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株久旱渴水的麦苗,硬是把空气都嗅出了股明显的甜味。
  阎鸿通过后视镜用余光静悄悄地看他,等人终于舍得把头转正,才开口提起正事:“唐芸是你朋友?”
  “......是”
  贺楚正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接着便迅速反应过来,像是意识到什么:“她在港海第三监狱?”
  “嗯。”阎鸿点点头,“她的情况特殊,我和那边约了时间,先去找她。”
  贺楚没有马上接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后轻声问道:“你不忙吗,怎么有空陪我?”
  “不陪你陪谁。”alpha半开玩笑地调侃了句。
  但很快又沉敛表情,语气平静:“阎钧远最近住院,我以要照顾他的名义申请了减少外勤。”
  “外边的人从来都以为父慈子孝,没理由会拒绝。”
  “那你......”贺楚动了动眼皮,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斟酌半天,索性把嘴闭上了。
  阎鸿似乎猜到他在纠结什么,配合地有意无意转移开话题,评价完食堂中午的饭菜又去说谁谁谁干了什么蠢事,将呼之欲出的尴尬完全略过。
  “长官好!”
  越野车在守卫森严的监狱大门前停下,阎鸿打开车窗,冲敬礼的士兵点了点头。
  接着从座间储物箱里取出份文件,递给对方核实。
  士兵确认完文件又透过窗户看了眼副驾驶上贺楚的脸,凭空打了个手势,阻拦的路障便被尽数撤走。
  “你有一个小时。”
  阎鸿停好车,带着贺楚见完负责人,来到单独会见室:“我会提醒你注意时间。”
  “那你在哪儿?”贺楚坐在玻璃隔板前,注意到原本的士兵陆续离开房间。
  “我在你身后,”阎鸿弯腰低头,用身体制造出监控死角挡住贺楚,贴着耳朵轻声安慰,“回头就能看到。”
  说完就在他背后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玻璃隔板的另一边被带进来一个身穿监狱制服、手上戴有金属镣铐的女人。
  作为当时违规制药一案的“受害人”兼从犯,女性beta唐芸因为负责阿莫尔相关实验的后勤和联络,被判处三年有期。
  “贺先生!”
  在看到贺楚的第一眼,唐芸就立刻惊讶出声,再接着,眼眶泛出水光,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曾经要好的同伴再次相见是在监狱,这让贺楚产生了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努力扯出个笑,让声音尽可能平静:“好久不见,小芸。”
  会见室严禁喧哗,唐芸沉默了好半晌才把情绪勉强压下,哽咽着开口:“他们说你是被征用,没有关起来,我还以为是在骗我......”
  “现在看真是太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话:“薛先生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贺楚目光忽滞,瞳孔的颜色逐渐晦暗,音调也沉进泥沙:“他会的......”
  接着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他还会更高兴的。”
  “......”
  空气紧接着陷入死寂。
  提到已经死去的共友,两个人都张不开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