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知道。”林小雨点头,“但我想过,如果今天不说,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有些话,必须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方式说出来。”
  “正确的方式?”沈青舟笑了,笑容里有眼泪,“在学术沙龙上,对着所有老师和同学?”
  “因为这是我最真实的时刻。”林小雨看着她,“在研究我最热爱的问题,站在我最尊敬的老师们面前,谈论我最珍惜的感情——这还不够‘正确’吗?”
  沈青舟说不出话。她只是看着林小雨,看着那双清澈的、坚定的眼睛,看着这个让她三十年来第一次失控的女孩。
  窗外,五月的阳光很好。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诉说什么,又像在庆祝什么。
  “林小雨,”沈青舟终于说,“等到毕业典礼那天,好吗?”
  “好。”林小雨点头,“我等到那一天。等到最后一节课,最后一分钟,最后一个……您还能叫我‘学生’的时刻。”
  沈青舟伸手,很轻地抱住她。不是天台上那个克制的拥抱,而是真正的、用尽全力的拥抱。她把脸埋在林小雨肩头,眼泪浸湿了女孩的白衬衫。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这么勇敢。”
  林小雨回抱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因为爱你这件事,值得所有的勇敢。”
  她们在走廊里拥抱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才松开。
  沈青舟擦干眼泪,重新戴上金丝眼镜,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的沈副教授。但她握住林小雨的手,轻声说:
  “晚上来我办公室,讨论一下论文的修改意见。”
  “好。”林小雨笑了,“还是七点?”
  “嗯。”沈青舟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向会议室。
  林小雨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脑后那支温润的白玉簪,看着她走进那扇门,重新回到那个属于“沈副教授”的世界。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
  用最公开的方式,最勇敢的姿态,最学术的伪装,和最真诚的心。
  手机震动,周晓晓发来一连串消息:
  “我的天!!!!!!!”
  “你疯了!!!!!!!”
  “但是疯得帅炸了!!!!!!!”
  “沈老师那个回应绝了!!!!!!”
  “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小雨回复:
  “她说:等到毕业典礼那天。”
  发送完毕,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五月的阳光正好,梧桐叶绿得发亮,远处有人在拍毕业照,笑声随风飘来。
  而她,刚刚在所有人面前,向她最爱的人,完成了一场最盛大的告白。
  没有遗憾了。
  就算未来有风雨,有非议,有无数个需要面对的“但是”——
  至少在这一刻,她爱得坦荡,爱得勇敢,爱得像那些她研究的古代女性一样:用尽全部的生命力,书写属于自己的、真实的爱情故事。
  而那个故事的女主角,此刻正坐在一墙之隔的会议室里,心跳如鼓,泪痕未干,却第一次觉得——
  被爱,原来是这么温暖,这么……值得的事。
  第21章 “请等我一学期”
  学术沙龙结束后的第三天,文学院副院长办公室。
  沈青舟对面是李副院长和赵书记。窗外的梧桐比那时更绿了,五月的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沈老师,”赵书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学术沙龙上的事……已经在教师圈里传开了。有些老师觉得,林同学那个‘个人陈述’,虽然是学术汇报的一部分,但内容……有些过于私人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
  “赵书记,”沈青舟的声音很平静,“林同学的发言确实提到了个人情感,但她的核心论点依然是学术性的。而且,她在发言中明确表示,这份情感没有影响研究的客观性。”
  “这我们知道。”李副院长叹气,“问题是舆论。现在有些老师在传,说你们是‘借学术之名行告白之实’。……人言可畏。”
  沈青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她能想象那些议论,那些眼神,那些在茶水间压低声音的猜测。她不害怕这些——经历了举报风波后,她对这些已经有了免疫力。
  但她害怕这些会影响林小雨。
  “学院的意思是,”赵书记看着她,“在毕业前的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保持一些距离。不是限制你们正常的学术指导,而是减少那些可能引起误解的非必要接触。”
  沈青舟抬起头:“减少到什么程度?”
  “比如,”李副院长斟酌着措辞,“尽量避免单独在办公室长时间讨论?毕业论文指导可以在公共场合,或者增加一位联合指导老师在场?还有……私下最好不要见面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沈青舟沉默了。她看着窗外明亮的五月天,看着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的绿色波浪,想起两天前走廊里那个拥抱,想起林小雨说“等到毕业典礼那天”。
  而现在,学院要她们等到那一天之前,都保持距离。
  “如果,”她听见自己问,“如果我不接受这个建议呢?”
  李副院长和赵书记对视了一眼。
  “沈老师,”赵书记的声音软了些,“我们不是要为难你。只是考虑到……你的职称评审就在下半年,林同学的毕业答辩也在即。如果这个时候舆论继续发酵,可能会影响你的评审结果,也可能影响她的论文成绩——有些评审老师,可能会带着偏见看她的论文。”
  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击。
  沈青舟闭上眼睛。她能承受非议,但不能让林小雨的四年努力因为自己而蒙上阴影。那个女孩为了这篇论文付出了多少,她比谁都清楚——那些通宵查阅的文献,那些反复修改的稿子,那些为了一个论点争辩到深夜的时光。
  “好。”她最终说,“我接受。”
  李副院长松了口气:“谢谢你理解。那我们从下周开始……”
  “但我有几个条件。”沈青舟打断他。
  “你说。”
  “第一,”沈青舟睁开眼睛,眼神坚定,“毕业论文指导必须由我单独负责。林小雨同学的选题特殊,需要专业的指导,临时更换指导老师会影响论文质量。”
  赵书记犹豫:“可是……”
  “可以增加一个形式上的联合指导老师,”沈青舟退了一步,“但实际的指导工作必须由我来做。这是对学术负责。”
  李副院长想了想,点头:“可以。陈墨教授本来就是她的本科导师,就让他做联合指导,但实际指导还是你。”
  “第二,”沈青舟继续说,“所谓‘非必要接触’的界定必须明确。正常的师生交流、论文讨论、学术指导,都不应该被限制。我承诺不会和林同学有私人性质的会面,但正常的教学工作必须保障。”
  “这个自然。”赵书记点头。
  “第三,”沈青舟的声音轻了些,“在林小雨同学毕业前,如果因为这件事对她的论文评审、毕业答辩产生任何不公正待遇,我会以个人名义向学术委员会申诉。”
  这是警告,也是保护。
  李副院长看着她,眼神复杂:“沈老师,你真的很保护这个学生。”
  沈青舟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论文还有最后一部分要修改。”
  走出行政楼时,五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沈青舟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那些即将毕业的大四生穿着学士服拍照,笑声在空气里飘荡。
  她拿出手机,给林小雨发消息:
  “晚上七点,办公室见。有事要谈。”
  几秒后,回复来了:
  “好。需要我带晚饭吗?”
  “不用。谈完你早点回宿舍。”
  发送完毕,沈青舟收起手机,走向文学院。她的脚步很稳,但心脏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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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办公室。
  林小雨推门进来时,沈青舟正站在窗边给绿萝浇水。窗台上的植物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绿萝爬满了半个窗户,驱蚊草开着小花,茉莉含苞待放——都是这两年来,林小雨一盆盆送来的。
  “老师。”林小雨关上门,手里还是提着个纸袋,“还是带了点吃的,您晚上肯定没吃。”
  沈青舟放下水壶,转身看着她。女孩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深色长裤,深蓝短发刚洗过,蓬松地散在耳边。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坐。”沈青舟走到沙发边。
  林小雨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桂花糕和薄荷茶。她坐下,看着沈青舟:“老师,您要谈什么?”
  沈青舟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林小雨的心沉了一下——太正式了,不像平时的沈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