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纪有漪心跳漏了一拍,回过神来,对上孟行姝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浓墨一般深沉,仿佛蕴含着无数没有言说的情意,让纪有漪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孟行姝无声凝视了她片刻,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拿走冷掉的毛巾,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腿,轻声问:“还疼吗?”
  刚热敷过的小腿似乎比先前更加敏感了,纪有漪蜷了蜷脚趾:“不、不疼了。”
  “好像还是很僵硬。”孟行姝皱眉,指尖划过小腿肌肉,激起一阵酥麻。
  是因为你在摸所以才僵硬的好吗!
  纪有漪微微张着唇小口喘气,想反驳,却终究没有吭声。
  她安静垂眼,看着孟行姝将蹲麻了的腿换了一侧支撑,继续耐心地给她按摩。
  心脏越发柔软,再这样下去……
  纪有漪闭了闭眼,将情绪强行抽离。
  伸手戳孟行姝,声音却不自觉发软:“小九,你不累吗?”
  “嗯?”孟行姝温柔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喜欢极了纪有漪此刻的态度,她笑着看向纪有漪,“不累呀。”
  “不可能!”纪有漪才不信。
  她懒得和孟行姝纠结,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抓着孟行姝的胳膊往上一拽,强行将人按进座椅里:“你坐!我……”
  她原本想说自己坐茶几去,没成想,左脚刚抬起,就被毯子绊了一下。
  右脚本就被揉得发软,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后跌去。
  孟行姝及时伸手将她一捞,下一秒,她重重跌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肾上腺素在一瞬间飙升。
  纪有漪整张脸凶猛发烫。鼻间是馥郁的香气,身下是柔软的躯体,她结结巴巴解释:“我、我,我腿抽筋了。”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借口不久前才刚用过,又连忙补充,“是的没错,又抽筋了,它、它果然还没好!”
  纪有漪根本没有勇气看孟行姝,或者应该说是——根本没有勇气让孟行姝看她的脸。
  她默默向茶几伸手,打算假装右腿受伤的样子,靠左腿支棱着挪过去,腰侧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
  纪有漪身体一僵,一时没敢再动弹。
  熟悉的香水味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侧坐在孟行姝腿上,孟行姝双手环抱她的腰,身体贴近,下巴虚虚靠在她肩上。
  “抱歉,只买了一把椅子。”孟行姝低声说着,似是陈述,又似是在请求着什么。
  纪有漪只觉得她像是往自己的心湖中掷入了一块石子,一时间,层层涟漪激起,久久无法停息。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日出。”
  -----------------------
  作者有话说:完啦,某人私心想让老婆睡自己的床,结果老底被看光[爆哭][爆哭]这下好了,老婆知道你是一只需要老婆的棉花娃娃陪睡觉的小坏猫咯[眼镜]
  下章看日出,说是要等日出,其实只是想多抱老婆一会儿,要不是怕要求太过份惹老婆不高兴,她能抱到日落(
  孟老师:抱歉[托腮]我从来没有想过[心碎]有一天[可怜]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日出[爆哭][爆哭]
  小纪:(……我…我……我……其实我还没说我愿意…………但但但都这样了难道我还能说不愿意吗……我………好吧我确实是愿意的……但是难道我要跟她说我愿意吗?………算了她也没要我回答,嗯不用回答,嗯,就这样吧保持原样(乖乖被抱(脸红.jpg
  第56章 江行记3
  看日出而已, 没什么问题。
  纪有漪看了一眼被亮起的霓虹衬得愈黑的天色。
  反正天快亮了,马上看完就能撤退了。
  而这里的硬件设施也确实不足,只有一张椅子。
  她是客人孟行姝是主人, 不给谁坐都不合适。
  所以她们一起坐, 嗯, 完全没问题。
  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孟行姝微微俯身, 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时,纪有漪的心跳还是在早已加速的情况下,又被按了一次加速键。
  “再帮你按按?”孟行姝的声音近在耳畔。
  纪有漪的脸一直在烧,她目光游离望着远方, 轻轻喘了口气,发出了一个声如蚊蚋的“嗯”。
  小腿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度。
  纪有漪没忍住, 低下头, 入目便是那张专注的侧脸。
  察觉到视线, 孟行姝抬眸看了纪有漪一眼, 对她轻轻扬唇。
  纪有漪心一跳,又迅速将头扭开。
  长久的安静过后,孟行姝忽然问:“你看过很多日出吗?”
  “独自一人,或者, 在剧组里。有的时候是在伏案工作,不经意抬起头, 发现天不知在什么时候亮了;有的时候是在拍戏,拍着拍着,太阳就跳出来了。”
  孟行姝说得缓慢而详细,像是在描述她脑海中的画面。
  仿佛她曾经将这些场景——这些纪有漪曾经独自经历的场景, 想象过无数遍。
  昨晚到家安顿好后,她在书房一直坐到纪有漪醒来。
  她翻看着她的资料,更多时间,却在一遍遍回忆她趴在她背上时痛哭着说出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让她心痛如刀绞。
  “在那些时候,在你尚未成名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想的是,幸运终有一天会降临吗?”
  东方的天际没有半点亮意,连月亮也已消失,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纪有漪盯着那片漆黑,呼吸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她看了几秒,摇头道:“没有,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我当时应该在想……我要往前走。”
  往前走,一直走,一刻不停地一直往前走,说不定就走出去了呢?
  江风似乎大了些,孟行姝抬手理了理纪有漪的披肩:“所以,你明明走得很辛苦,却要将一切归结为幸运,甚至愿意回过头拉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一把。”
  “我没有。”争辩是最好的借口,纪有漪把头朝孟行姝的方向侧了侧,又去看孟行姝的脸,“我才没有特意回头拉她们,只是刚好有条件,就顺手拉了一把,反正又不碍事。”
  她说着,瞪了孟行姝一眼,“再说了,给她找工作的人明明是你,我只是负责传话的,谁让你帮了。”
  孟行姝轻笑一声,应下了:“对,是我。”
  “那就不许说我。”纪有漪嘀嘀咕咕地哼了一声。
  她望着天边又出了会儿神,慢慢开口,“而且,在那种环境下,她其实身不由己。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会想要那样的生活。”
  拂面的夜风微凉,身体却被温暖紧紧包裹。
  纪有漪低头偷看了一眼稳稳抱住自己的手,倾诉欲忽然涌上喉头。
  那是一些,她从未说过、也从未打算对任何人说的话。
  反正她在孟行姝面前跑火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让孟行姝自己去猜是真是假吧。
  “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女孩子很多的地方,但我经常被同龄人打,甚至因此进过医院。老师觉得我很麻烦,她问我,她们为什么要打我。”
  纪有漪弯起眼,俏皮地歪了下脑袋,“于是我也开始想,对哦,为什么呀?我想啊想啊,终于有一天,我想明白了。”
  “因为她们很困惑。”
  在那个落后年代,被遗弃的女童、女婴多如牛毛,街头巷尾、厕所草丛,随处可见,甚至有的会被直接从高速运行的火车上像垃圾一样扔出。
  一边是国人对于生儿子近乎疯狂的执念,一边是不够宽裕的财政和难以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
  那时候的孤儿院,光是接纳弃婴便已是捉襟见肘。
  用了几十年的土房谈不上舒适,连卫生条件都无法保障,没有专业社工,更不用说什么儿童教育。
  在那些弃婴中,绝大部分都是女孩。
  即便偶尔会有男孩,只要没有较为严重的残障,也很快就会被领养走。
  来来去去,孤儿院里只剩下这些茫然的、困惑的女孩。
  “她们不懂,为什么大人总是更偏爱男孩。明明他们没她们乖,没她们聪明,没她们能干。”
  明明上次那个被接走的男的只知道吃手流口水偷东西,连1+1=2都不会,为什么呀?
  “她们想了很久,终于,通过控制变量得出了结论。同样是男孩,残疾的体弱的,也可能没人爱;同样是女孩,外表够男性化,也可能会有幸福的家。”
  “所以,她们并不是在打我,她们只是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彰显自己的力量。那是宣泄,是证明,证明她们也有‘阳刚之气’,证明她们同样值得被爱。”
  每每孤儿院有人来挑选孩子时,她们也只是一双双充满渴望与艳羡的眼睛。
  那些情感有那么那么多,多到从眼眶中流出,淌在地上汇聚成小河,没过院里最孱弱的孩子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