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下方的泥土吞完,被塞进嘴里的石子有的对她来说太过大块了。
  她睁开糊满泪水的眼,求饶,想要吐掉。
  “别吐啊,不能浪费,吞不下去就嚼一嚼,嚼碎了就能吞下去了。”
  牙齿战战兢兢地嗑在石子上,没有继续的勇气。
  空气安静几秒,她乞求地看着领头的人,对方却笑了一下,招手:“来,帮帮她。”
  空气再次沸腾,一只只手狂欢般向她伸来,钳着她的嘴死死向内压。
  鼻梁,人中,下颚,还有整个口腔都陷入剧痛,血腥味从每一条缝隙中钻出。
  她清晰地听见了:“咔——咔——”
  一声。一声。
  是牙齿崩断碎裂的声音。
  ……
  “啪——”
  预想中的声音没有传来,房间静谧,只有泪珠接连坠在衣领上的轻微声响。
  落口的触感是柔软的,温热的,细腻的,带着她最喜欢的淡淡甜香。
  圈住腰背的手臂有力地收紧,仿佛能将她完全掌控。这按理是一个会让她恐惧的动作,可她却只觉得舒服。
  她跨坐在孟行姝身上,被紧紧抱着,身体与身体半点空隙不留。怀抱里充满的珍视多得快要溢出,让她满心都是被妥帖呵护的安稳。
  整个世界,再没有比这更让她安心的地方了。
  她稍稍抬头,盯着孟行姝的肩膀看了几秒。
  因为力道极轻,浅浅的牙印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她低头,将齿关阖上,又轻咬了一口。
  滚烫的泪珠断了线般落下,很快被柔软的布料消融,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氤氲。
  她停了很久,才慢慢出声,声音小小的:“小九,我口水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呀。”抱着她的人在一下一下亲吻她的发顶,“是你的话,我只会喜欢。”
  纪有漪鼻子猛地一酸,整张脸皱起:“你好变态哦。”
  “嗯。可能不太准确,是——”孟行姝一字一字道,“我爱你。”
  一瞬间,喉头再次哽住,好不容易清晰的视线又模糊了。
  她低头,继续啃孟行姝的肩膀,啃一下,就小声说一次:“咬变态。”
  “我爱你。”
  “咬你。”
  “我爱你。”
  “咬你。”
  ……
  牙齿最终磕在肩峰处停下了,一直小幅度地抬头低头有点累,纪有漪干脆就这样搭在孟行姝肩上休息,像是终于找到了“趁口”的地方,磨着她的小兔牙。
  搭了一会儿,她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低头一看。
  完了,口水真的把孟行姝的肩膀弄得一塌糊涂了。
  她嫌弃地扁起嘴,默默拉好孟行姝的衣领,又把脑袋搁去另一边肩膀靠着。
  抱着她的人哄睡般轻轻抚着她的背。
  脸颊蹭着柔软的衣料,纪有漪的呼吸渐渐绵长。
  “小九,”她轻轻开口,“我想起来了,刚穿过去的时候,我是记得你的。”
  被社工叫醒时,伤口被粗鲁地二次划开时,在食堂被打时,回去后,又冷又饿蜷缩在床上时,她一直在想她。
  想她到底在哪,为什么不来找她,想她背,想她抱,想她什么时候能来接她回家。
  可是,她一直没有来。
  那个永远照顾她、守护她,会给她梳小辫、接送她上下学、偷偷记住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并攒钱买给她,明明很聪明,却耐心陪她看完一本本幼稚童书,明明喜欢安静,却抱她在腿上认真听她说一整天无厘头的话,明明有着那样淡然漂亮的眼睛,却会在看到她受到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伤时,从中流露出心疼和难过的姐姐,从来没有来过。
  仿佛她从不存在。
  仿佛,她只是她的幻想。
  在最绝望的现实中,在最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她幻想出自己有一个姐姐,会来拯救她,保护她。
  “我记你记得很牢……只是后来,我还是把你忘了。”
  因为幻想到最后,她开始恨自己。
  她厌恶姐妹友谊,排斥亲密关系,就像无法接受那个只会懦弱地祈祷幻想成真的自己。
  被提着头发抓住的那天,被恐吓挖眼睛的时候,她道歉。
  她说“我错了”,其实在说的是——
  「我错了,我不该总是幻想,幻想一个不存在的人来救自己。」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永远,都不会。
  所以,
  「我再也不敢了。」
  “对不起。”声音自头顶传来。
  纪有漪一愣,她很确定自己没把任何一句心里话说出来:“你道什么歉?不许胡说。”
  她想推推孟行姝,以表不满,又舍不得推开,最后只是把她圈得更紧。
  “对不起,让你忘了我。”孟行姝轻轻道,“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一定很害怕吧。”
  纪有漪微张着嘴,汹涌而上的情绪让她整个人恍然凝固。
  下方有滴答轻响,她慢慢垂眼,看到孟行姝的衣领上,又有一颗接一颗的圆形晕开。
  完了,她口水流得孟行姝两边衣领都脏了。
  只能将就着趴了。
  她用力抱着孟行姝,孟行姝也用力抱着她。
  待到喉咙里的堵塞感缓过后,她摇头,说:“我不害怕,真的。我只是小时候吃过一点点苦,但没过多久,我就被领养了。我的养母是圈内有名的青衣,她带我进了影视圈,再后来,我就变成大导演啦,人人求着进我的组,大家都得听我的话,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最最最厉害的。”
  孟行姝还在吻她的头发,柔软的嘴唇吻得眷恋缠绵,带着浓到化不开的爱意,从头顶源源不断往下传。
  她同她说话时,嗓音始终很淡,但纪有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意不断在发间漫开,很轻,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拥抱真好啊。
  她们完全将自己交付给彼此。
  又不用担心被对方看到通红的眼。
  。
  16号一早,晨光明媚。
  纪有漪一下楼,就看到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全是她喜欢的品类,每样一小份,盛在精致的小碟里。
  再看看餐桌前低头摆盘的倩影,她跑过去一把抱住孟行姝的腰,撒娇问:“今天什么日子呀,请我吃这么好。”
  孟行姝含笑看她,沉吟道:“犒劳你……浪费时间慢慢陪我吃早餐一周?”
  10号那晚过后,纪有漪逐渐适应了正常进食。
  头两天,牙根还会隐隐发酸,后来便习惯了。只是,她还是不爱吃坚硬的食物,只吃软的。
  其实算算日子,今天才第六天。但纪有漪完全不介意孟行姝提前奖励她,坐下就准备享用大餐。
  她双手托腮,等着孟行姝给她投喂,眼睛亮闪闪的:“你今天超级好看。”
  孟行姝今天穿了长裙,长发仔细盘起,微微蜷曲的鬓角随着她垂首的动作轻扫过珍珠耳饰。
  淡金色晨光洒在鸦黑羽睫,孟行姝低眸浅笑:“下午有商务拍摄,提前穿给你看的。喜欢吗?”
  即便这几个月来日日相见,纪有漪心跳还是有些快:“喜欢……”
  定力太差的结果就是,早餐吃着吃着,她双手又环住了孟行姝的颈。
  身侧餐具太多,孟行姝一边吻她,一边俯身将她抱起,放到长桌另一端。
  女孩已经被吻到泪眼朦胧,脸颊绯红。
  孟行姝短暂退出,屈起手指拂去她颊上的泪珠,另一只手向下。
  她仰着头,用鼻尖轻触她的鼻尖,声音低如信徒虔诚的祈告:“再陪我一会儿,可以吗?”
  明天就是二月初八,按照计划,她须得今夜离开。
  昨晚她久久不愿停下,直到凌晨四点,继续下去担心漪漪会脱水,才不得不结束。
  原以为有了那么多亲密已经足够,可离别的倒计时在耳畔催促,她看着她生动的笑颜,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开。
  想要再多一秒…再多拥有她一秒……
  纪有漪浑身发软,身体止不住地颤。她一手圈着孟行姝的脖子,一手抓着孟行姝的肩,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音,嘴唇便再次被封住。
  滚烫的。柔软的。骨节分明的。时而温柔,时而氵敫烈的。
  层层感觉叠加,伴随着巨大的快乐,将纪有漪脑中的清明尽数冲散。
  盛满甜汤的碗在亲吻中不慎被打翻,餐桌一塌糊涂,孟行姝的手上裙摆上也全部都是。
  纪有漪躺在沙发上,哭着道歉,几乎崩溃地喊着孟行姝。
  脚踝被抓住。
  求饶并没有用。
  她艰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哽咽,“下午的飞机,要,赶不上了……”
  柔软的发丝稍稍后退了些。
  孟行姝哑声道:“乖,让我再亲亲你,最后一次。”
  热气喷洒,纪有漪一阵瑟缩,又情不自禁贴近,仿佛主动迎上孟行姝的唇,然后被深深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