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王爷素来出事稳妥。李峻亭如此重要,一定会派人严密保护他。”一旁的陈立想了想,却没有十分认同。
  “北地官员并不团结,也无勾结朝臣的迹象。太子的势力在那里也并不稳固。”
  “他们该怎么把李峻亭弄死?”
  “不需要多大的力气。”江冷缓缓将笔放下。低沉的声音有条不紊。
  “让人将吏部给他的诰敕做些手脚。北地的官员不团结却都难驯。届时不认李峻亭,不听他调任。李峻亭的进度便会被拖慢。”
  “北地离京城太远。就算事发,消息传回来,再派人过去,也要两个月的时间。”
  “两相争执,误了时候。冻死饿死了太多的灾民,就算太子不杀李峻亭,他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派去做手脚的那个人……,是五殿下?”结合方才的消息,范迟快速推测道。
  想了想,又颇有些愤恨道:“这位太子果然阴毒如此。就连自己的亲弟弟也如此利用,他是生怕殿下您不找五殿下的事?”
  “借刀杀人可玩得真好。到时候北地告急,王爷您便再也坐不稳朝堂了。”
  “又因着五殿下因为此事触弄了您,五殿下必然遭殃。”
  “没了五殿下这个潜在的对手,您又要花费精力整饬北地。”
  “他便能趁乱发展势力。就算过分了,您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找到代替他正统的人。”
  范迟说得义愤填膺。
  陈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皱起了眉。
  他抬头看了眼江冷,打断了范迟的话。“太子是个什么东西咱们都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无用。”
  颇有些惋惜地严肃道:“关键是,五殿下是怎么想和怎么做的。”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起来。
  就连范迟都知道陈立说的是什么意思。
  根据他们探查到的情报。五皇子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宫人之手。因着备受欺凌,日子过得不顺心,性子也软弱不已。
  纵然受到千万委屈,也从来逆来顺受,没有反抗的资格。
  这样的性子,放在别的事情上,看在他活得亦艰辛困苦的份上。大抵可以被理解原谅。
  王爷甚至还会因为他的坎坷过往,对他更加怜爱疼惜。
  可偏偏是在这样的事上。
  稍走错一步,便会是枉害贤臣,坑死百姓的结果。
  这个时候这位生性软弱的五殿下会怎么选?
  他还是像往常那样,软弱可欺,逆来顺受?被太子逼着在李峻亭的诰敕上做手脚?
  如果是……
  想到这里,范迟和陈立齐齐吸了口气。
  他们都深谙江冷的性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走向,那么,没有人会质疑,江冷会亲自下令取下他的人头。
  只是……,王爷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心的……
  可惜……
  方才他们还在这里畅想,王爷扶持五殿下,与他同路的时候。
  却没想到,想象在现实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若是连太子的压迫都不能够承受。那日后,又怎么能跟着王爷共克时艰?
  难啊。
  江冷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浓黑的墨眉微微皱了皱。冷毅的脸上出现一丝动摇。似乎在想些什么。
  只是下一刻,这些微小的情绪就从脸上消失了。
  他的声音淡漠又平静。棱角分明的五官宛如神祇,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邵清如今虽无权势可依,却也眼光独到,善良宽厚。他该知道李峻亭有多重要。”
  “这件事若真落在他身上,也不见得会像你们想的那样,迫于太子淫威,不得不害人。”
  “他会想想办法的。”
  他思忖了一番后问道:“邵清这几日在干什么,可查到了?”
  “查到了……”范迟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吞吞吐吐道:“五殿下从吏部回来之后,一直待在府上,再也没有出过门。”
  “府上其他人也没有其他动静吗?”江冷顿了顿,随后继续问道。
  “没有。”范迟艰难道。
  “也没有人在这期间去见过他。随后有些动向?”江冷的声音低了低,更显得威严压迫了。
  “五殿下府上门可罗雀。这几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客。”
  范迟的回答似乎抽干了房间里的空气。
  就连江冷都微微煽动了下鼻翼。难不成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他静静望着范迟,那漆黑如墨的眼瞳里不知道翻滚着什么思绪。
  语气一低,似要结冰。“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进去过吗?”
  “确实没什么人……”范迟想了想后,有些牙疼道。
  “除了惯常喜欢去他府上串门的……”
  等等……
  范迟那干净的胡须狠狠抖了抖。
  他眼睛突然一亮。
  若不是在王爷面前要注意仪态,他只恨不得狠狠拍一下自己的大腿。
  “王爷!永乐侯府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公子孙正锦昨天登门过五皇子府。”
  “因着永乐候府那位小公子隔三差五就喜欢去叨扰五殿下。”
  “永安侯又是出了名的孤臣,并不结党。属下并没有想到这里。”
  “但是,昨日这位小公子的其中一位狐朋狗友,似乎有意无意想要接触我们安插在赌场中,和您府上的管家有些关系的明桩……”
  一下子,房间里放松了下来。
  天地似乎都明亮了两分。让人心头一宽。
  江冷仍旧端坐在那里,只眉眼微松了松。
  “既如此,还不快去问个清楚?”陈立推了把范迟,急声道。
  第8章 提议
  “他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范迟很快又离开了。
  书房中又只剩下了江冷和陈立。
  这一次,江冷没再迟疑。
  他淡望着陈立,静静道:“先生。本王知道,你此番提议扶立邵清之事,只为大业并不为本王。”
  “但本王接受你的提议。”
  “王爷英明。”陈立并没有惊恐于江冷的话,同样镇定回道。
  “不是因为我的英明。”江冷颔首,淡然道:“而是因为我相信我的眼光。”
  “也相信邵清。”
  “他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
  事情和他们想的一样。
  想去接触怀王管家的人,是帮着永安侯的小少爷做的。
  至于为的是什么,他却不知道。
  他也是京中一个纨绔,因着讲几分义气被孙正锦看上帮忙。
  此人确实极讲义气,在范迟的人没有透露身份之前,咬死了是自己想要投靠怀王的。
  即便对方说出孙正锦的名字,也没有承认。
  直到范迟的下属在范迟的示意下,透露自己是怀王的人。
  并且拿出怀王府的令牌之后,他才略有松口。带着范迟的属下,去找了孙正锦。
  然后孙正锦被人用麻袋一装,悄然带走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那位纨绔。
  范迟对这位纨绔欣赏不已,因此额外让人好好安抚了他一番,特意嘱咐他不要声张。
  孙正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秘密带到了江冷的跟前。
  刚被人摘掉头套,便看到一人站在他眼前。
  这人衣着锦绣却无特别的纹饰。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凌厉的五官宛如开锋之剑,只泠泠一瞥,便似万钧压下,让人下意识绷紧脊背。
  更关键的是,有如利剑一般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不得劲。
  孙正锦觉得自己的心宛如擂鼓跳个不停。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微仰起来的脸上强挤出个笑容,问道:“阁下是……”
  “孙正锦?”那人一双扬威含厉的凤眸斜下。淡问道。
  “哈?”孙正锦眨眨眼,一头雾水。
  他虽然搞不清楚情况,却觉得自己的名字被眼前的人叫出来,是如此的令人胆寒。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吗?
  “孙少爷。”一旁的陈立轻咳了一声,和缓了气氛。
  他接过话,代替江冷朝着孙正锦解释道。“孙少爷不需要知道我们的名姓。”
  “只需知道,我们为怀王殿下效力。”
  “啊……”孙正锦连忙起来,绷着一张脸严肃道。“真的假的。”
  “您做的事关乎五殿下。”
  “若是假的,我等也不会将您活着带到这里来了。”陈立面色和蔼,话里却带着几分深重。
  “少爷还需要质疑吗?”
  寥寥数语,竟让人细思极恐。
  孙正锦僵了僵。很快就意识到了话中的关键。
  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会觉得是自己找的那位朋友透露了什么风声。
  因为那位朋友压根就不知道五殿下的存在。
  也就是说……,邵清的想法,他们已经完全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