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件事情,旁人或许只会觉得诧异。可对于他们来说,更多的是震惊。
  有一件事,被怀王隐瞒了下来。
  就在去年,宁熙帝被俘的一个月后, 怀王亲自率兵迎敌, 迅速击退胡人, 连捷半月。
  前些时候,被吹得宛如天神降临的胡人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竟然派宁熙帝在阵前,以天子之尊,向江冷劝降。
  被江冷亲自斩于马下,一剑封喉。
  待到收拾完这伙队伍,他们才知道,这一次同在队伍中的,除了宁熙帝本人,还有四皇子。
  只以为他被人错杀死了。却没想到……
  “嗯。”江冷点头道:“若本王没猜错。此事该是他所为。”
  范迟便道:“属下这就去找寻他的下落。只要他在京城,很快便能搜出来。”
  “不必。”江冷道:“莫要打草惊蛇,只需要确定本王的猜测对不对就行了。”
  范迟便道:“只需要做这么些吗?四皇子当年也是与太子夺嫡的强劲对手。”
  何况他还握有于江冷不利的把柄。
  虽说先帝不管是御驾出征被俘,还是亲自招降自家臣子……,都是匪夷所思的荒唐之举,可……
  可若真让人知道当今摄政王,怀王亲自弑君,只怕也要遭人诟病。
  江冷却连眼睛眨都没眨,淡淡道:“他若真有本事,也不会和邵浩打得有来有回。”
  “更何况,冀州之役不也证明了吗?能陪着宁熙帝一起以天子之尊、喊话守军开门引狼入室……,弃城中百姓,边防士兵、疆域国土于不顾……”
  “他能是什么玩意儿?”
  江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薄的笑。“审审常凯。再往去胡地做生意的队伍中去问问,这位四皇子……呵呵。只怕已经沦为走狗了。”
  …………
  范迟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他的表情一脸严肃。正色道:“近日确有一队商队,从玉函关的方向而来。到了林州之后便往回返了,怕就是将四皇子送回。”
  林州是他们守疆的要地,再往北走,就是胡人肆虐的地方了。
  “王爷方才猜测之后,我便去调了审问常凯的卷案。只是可惜,这人临死也如此可恨。竟然直接咬舌自尽了。什么都没透露。”
  “不过,属下派人去陈国公府上的探子回了些有用的消息。四皇子的祖父陈国公,确实秘密接触过常凯。两人密谈了很久。常凯出来之后,就一直蹲守在明德书院的附近,这才在太子殿下去往书院的时候,暗算了殿下。”
  “以上,虽没有确切的证据,可属下觉得,王爷您的猜测没有问题。”
  “四皇子确实回来了,还是被人特意扔回来兴风作浪的。”
  “阿达瓦想干什么?一个被掳走过的皇子有什么用?”范迟皱眉道。
  阿达瓦是如今胡人的领袖。因着江冷北上平乱,没有少接触。
  虽说被江冷打得已然没了血气,和大宁这江山中的废物点心们比,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想派他勾起人的贪婪和欲望。”江冷哼道:“想从内部打破如今的颓势。”
  “本王的铁甲太硬,大宁朝这些人的骨头太软——想要四皇子回来,好与本王争锋,搅乱一池春水,他们渔翁得利。”
  “唉……”范迟叹了口气,知道江冷说的话虽然难听却都是实话。
  那群自诩高人一等的权贵们,最是喜欢自作聪明,最能做的,就是耍些肮脏的手段。不为社稷不为百姓,只为勾心斗角,门户私计。心中装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倒是这江山谁做,反而并不介意。
  范迟道,“属下这就去将他们处理掉。”
  江冷却摇摇头,淡声道:“处理一个四皇子有什么用?”
  “就这么死了,死了这个软骨头,朝中还有一堆。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好,他们还是有机会继续做美梦。”
  “觉得这江山,还是他们的江山。”
  “您……,是想将计就计、请君入瓮?让更多的人上了四皇子的贼船,好将他们一网打尽?”范迟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不太妥当。”
  “若是别人便罢了。可与四皇子虚与委蛇。他有您的把柄,真有一天,您将他逼急了,他将您弑君的消息递出去,您可就有麻烦了。”
  “他到底比您正统,到时候只怕是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江冷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也亏得这段时间扶持了太子殿下才略有好转。再差下去,只怕日后得位时人声沸腾。
  范迟严肃地跟江冷道:“殿下,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那些蛀虫虽然可恨,可日后也有其他的办法慢慢治理。”
  “莫要为了他们将您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名声大于天,真不小心玩砸了,就算咱们想弥补也没有办法了。”
  江冷笃定道:“邵清才是正统。日后邵清也会为我弥补的。”
  范迟:“……”
  “那……,好吧。”听到江冷的话,范迟骤然收了声。
  “您既然想清楚了就行。”
  “只是可惜。”江冷突然叹了口气。昂扬自信的眉目突然垂了下来。
  他低头思索了半晌,脸上漾起一缕郁气,颇为无可奈何地道:“要继续忍耐了。”
  范迟没有听懂江冷的话,没有陈立在身边,他动脑的压力实在是很大。
  待到江冷闷闷不乐地出了摄政王府,又赶去了东宫的时候,范迟才后知后觉。
  王爷若想利用四皇子请君入瓮。那在鱼上钩之前,总势必得装作让他以为自己被拿捏住了。
  若是这样的话,日后说不定那位四皇子当真会将王爷弑君之事公之于众……
  那么……,只怕王爷还是要向太子殿下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
  太子殿下才是如今最为正统的正统。这份正统来之不易,是王爷费尽心思,一点一点给他机会,为他堆上去的。
  王爷对太子殿下那么上心,一定不允许,因为自己为他惹上尘埃。
  还是弑君这样的大事。
  …………
  江冷回到东宫的时候,邵清还没睡着。倒是没那么受惊了,只是恹恹地躺在床上,有些提不起精神。
  见他回来,总算盼到了人,笑眯眯地下了床,忙不迭地就想要迎人进来。
  江冷一伸袖便将他拦腰抱在怀里,躬下身子将人抱起,无奈地道:“怎就不晓得穿鞋?”
  “人家等不及了嘛。”邵清眨眨眼,看着人的俊脸,带着甜软的声音亲昵道:“你出去太久了。”
  “便不怕我事情没有办妥吗?”江冷垂首望着人,在他额头上啄了一口,将人放回床上。
  邵清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害怕呀,可哥哥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既然已经答应了,自然会办得漂漂亮亮的……,吧。”
  邵清嘻嘻一笑,极尽马屁之能事,捧着脸满眼希冀道。
  其实也不用希冀,江冷从东宫离开的时候,宫人就已然将结果告诉邵清了。
  如今只是想撒撒娇罢了。
  江冷看他还能开玩笑,心放进了肚子里。
  温声道。“不错。安王无罪,已然被护送搬进了行邸。”
  邵清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人的胸膛上,点点头跟人道:“那么,案子如何了?也知道了是谁所为?”
  江冷突然停了停。他低头望着邵清道:“我若告诉你是四皇子,你可会觉得我离间你兄弟间的感情?”
  “他……四皇子?他不是与父皇一起被俘了吗?”
  江冷想了想便道:“做了一些傻事,如今卷土重来,想要兴风作浪。还来者不善,拿了怀王的把柄。”
  “能够拿捏住怀王的把柄,怀王知道吗?”
  江冷起身给他关上了窗,一边道:“他自是知道的,甚至觉得此番大有可为。四皇子邵瀚,他的外祖父是陈国公在朝中能量极大。”
  “陇地之案,他也牵涉其中。只因有人暗中筹谋,禀告怀王说,斯人已逝,死无对证也不好再审他。其次,大皇子邵浩已然被诛,若是四皇子再牵涉其中,也不好让人知道邵家都是贪赃枉法之徒……”
  “就这样生生将他从这件案子里摘了出来。”
  “想来从那个时候,就有人在为他回京铺路了。”
  “只可惜,就让他从这么大的案子中简单地全身而退了。”
  邵清一时叹了口气,知道这事难缠,便问道:“既如此,怀王该如何?”
  “一叶知秋,能够暗中琢磨出这样的事情,可见四皇子背后仍有不少人鼎力相助。”
  “怀王的意思是,这群人心怀不轨,这个时候仍然不放弃暗中捣鬼,索性不如将这些人全部拎出来。”江冷道,“一网打尽。”
  江冷说到这里眼神闪了闪,望着邵清有些落寞道:“只是这些人暴露需要时间。”
  邵清便点点头道:“怀王这段时间不能够向着我了,是不是?甚至有时候,我还要对他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