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那股常年与各类人士打交道所沉淀下来的冷肃气质,瞬间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每个人生下来就在模仿他人,再根据所得到的信息碎片一点点构建起属于自己的人生,包括你们所说的羽小姐。”他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难道说蓝色是她创造的么,只要她用了,其他人的画作上就不允许再出现蓝色,只要她以蓝色出名,这个颜色就成了她的代名词?”
  陈果果第一次见芩郁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整个人呆愣愣看着他,都忘了生气。
  “天赋无法复制,灵魂无法模仿。”芩郁白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了那几位妇人,“果果的画里有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而这些,是旁人绝对无法拥有的,用简单的‘色调相似’来否定一个孩子源自本心的表达,足以展示诸位的眼界与心胸。”
  先前议论纷纷的家长们脸上青红交白,有人尴尬地别开视线,有人讪讪地低头整理孩子的东西。
  那位美艳妇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芩郁白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只是低声抱怨了一句,就走到一边去了。
  见状,芩郁白牵起陈果果的手,向站在旁边想劝和又满脸尴尬的幼师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现在已经到放学时间,我就先带果果回去了。”
  幼师忙道:“没事没事,那你们路上小心,果果记得把画带上。”
  陈果果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胡乱抹了把脸,把未完成的画仔细卷好抱在怀里。
  临出门前,她回过头,看向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家长,一字一顿地认真说:“我的画,就是我的画,我不会用他人的画作来博人眼球。”
  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出了幼儿园,陈果果刚刚的气势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瘪下了来。
  她看着自己手里稚嫩的画,声音落寞:“要是我也能像羽小姐那样有名就好了,一幅画就可以卖很多很多的钱,这样福利院的大家生活也会好过许多吧。”
  芩郁白正了正陈果果发侧的蝴蝶发卡,道:“一定会的,但我更希望你是因为自己喜欢才想成为画家,喜欢是最重要的。”
  “可是妈妈也说喜欢我,但她还是去外面打工了。”从芩郁白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发顶。
  陈果果声音低低的:“如果我变得很有名,说不定妈妈听到我出名的消息就会回来了。”
  芩郁白沉默片刻,道:“那就多去看看各个画家的作品吧,欣赏的同时应该会对你有启发,总是看羽小姐的画作可能会对你的视野有限制。”
  芩郁白本意是想告诉陈果果她现在没有住在山窝窝里,互联网信息要更畅通,不像之前一样只能借着去其他福利院的时间偶尔瞟一眼羽小姐的画,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陈果果在听他说了这句话后,反而有点懵懵的问:
  “羽小姐的画作......到底是什么样的呀?”
  作者有话说:
  (高亮)攻受永远对对方最特殊,因为这本是长篇,要铺设很多东西,所以会有类似bug的情节,以及重要人物的出场占比等。
  然后本文是单元文,除了几个重要角色,其他的人物纠葛基本不会超出这个单元,所以不存在养崽哈,具体的不说了,怕剧透。
  但是请相信我,无论怎样,我定下的cp永远锁死,不对对方特殊那还叫啥cp啊
  第26章 谎言
  陈果果的表情不似作伪, 芩郁白一时语塞,问道:“你没有看过羽小姐的画作?”
  陈果果道:“没有,我只是常听小珉姐姐她们提起羽小姐, 说她是位非常了不起的画家。”
  这样倒也说得通, 不过陈果果完全没看过羽小姐画作这点着实令芩郁白诧异,他没再多言,把陈果果送到家后准备开车回特管局。
  刚出门就被他的好邻居叫住:“芩先生,今晚有空吗?”
  芩郁白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有事?”
  “今天发工资了, 想请您吃个饭, 就当手机的谢礼。”洛普晃了晃手中崭新的手机, 语气诚恳, “而且我们好久没有单独说会话了。”
  芩郁白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必了。”
  洛普被拒绝也不恼, 厚着脸皮挤进电梯, 不依不饶道:“那怎么行,芩先生可是我的大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芩先生不肯赏脸的话我就只好以身相许了。”
  芩郁白指了指洛普:“你, 诡怪。”
  又指了指自己:“我,人类。”
  “我俩一起约饭,合适吗?”
  “合适啊。”洛普学着芩郁白的动作,指指他, 又指指自己,“你,芩郁白,我,洛普, 我俩看起来有什么不同吗?”
  芩郁白冷冷道:“我不会和一个随时可能暴起危及我性命的诡怪共进晚餐。”
  洛普颇为无奈道:“芩先生,我目前对夺取您的性命一事没什么兴趣,但我也说过,我的耐心有限。”
  “叮——”
  电梯抵达一楼的提示音清脆响起,门向两侧滑开。
  洛普率先走出,侧首对仍站在电梯里的人笑道:“所以,为了人类和平,请您务必答应我的邀约。”
  芩郁白闭了闭眼,终究迈步走出了电梯。
  洛普说吃饭的点离芩郁白他家很近,走过去就行。
  芩郁白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也没想到他家附近有什么店子,心中渐生疑虑。
  该不会洛普又像上次一样,说是买了基围虾请他吃,结果捞起袖子就要给他表演一个现捞现做,还是吃了半条命就没了的那种。
  芩郁白他暗自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跟随洛普走到吃饭的地点——一家小酒馆。
  芩郁白望着酒馆有些出神,他刚才有那么一刻寒毛乍起,险些要怀疑洛普是不是趁他哪天入睡时潜入他的梦境,不然洛普怎么会把吃饭的地点定在他高中时常和朋友来演出的酒馆。
  列缺在芩郁白垂下的手心若隐若现,他装作镇定自若,抬眸看向洛普,后者无知无觉道:“这是我店长推荐的,说他们家的菜很不错,唱歌也好听。”
  芩郁白敛去眼里情绪,走进了他再熟悉不过的酒馆。
  酒馆内的陈设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台上放着的吉他还是他以前常用的那一把,斜靠在谱架旁,琴弦微微反光,像是从未蒙尘。
  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内透出来,吧台及座椅具为木质材料,那一圈圈木纹为整间酒馆添上厚重的年代感,竟让人不觉得身处酒馆,而是栖息在静谧温暖的树屋里。
  芩郁白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五年前,而自己这次到来没有任何身份和目的,和其他来放松的客人没什么区别。
  许久不来,这酒馆多了一个让人乍一听感到莫名其妙的名字——
  “谎言之城。”
  “好有意思的名字。”洛普拿过菜单翻看,顺嘴评价了一句。
  这话恰好被来送酒水的老板听到,她笑道:“是吧,这其实是一个女孩给我提的建议。”
  “我算是留守儿童吧,大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开始还寄些钱回来,后来慢慢地就没寄了,我就老是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但他们永远都说下次就回来了,渐渐的,我长大了,也不再给他们打电话了,边打工边上完大学,靠攒下来的钱开了这么一间酒馆,但一直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好。”
  老板望着演出台,语气五味杂陈:“就在前两年,我父母回来了,他们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在这开了酒馆,突然有天就冲进来说他们很想我,见我没说话,他们就哭着问我是不是很恨他们,哎呦搞得我束手无策,不埋怨是不可能的呀,但这么多年过去,说实话我对他们也没多少感情了,我就一直沉默着。”
  “结果我父母见我不说话,哭的更大声了,好多客人都被他们烦走了,就在这时,一个挑染着蓝发的女孩过来把我拉到一边,问我的父母,”老板模仿着她印象里女孩的表情,冷冷的,眉眼间带着厌烦,“‘你们问她恨不恨你们,那你们很爱她吗?如果爱,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我父母一听这话,急忙辩解,说他们当然很爱我,因为爱所以才离开家,如果他们不打工,那谁来挣钱养家呢?”
  “但是女孩说他们说谎,到最后他们哑口无言,灰溜溜走了。”
  芩郁白浅酌了一口酒,甜腻的前调滑过喉间,紧随其后的是久久不散的苦涩。
  他放下酒杯,问:“那你觉得呢。”
  “我啊,我觉得......”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里透出些许迷茫,“是不是谎言,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想到他们自这天后再没来找过我,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所以我接受了女孩给酒馆起的名字。”她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吧台上雕刻的蝴蝶图案,图案中心写着“谎言之城”四个字,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光线暗的情况下不太引人注意,但芩郁白还是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