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座城市充斥着无尽的谎言,谎言之下,是荒谬的真实。」
  老板道:“这是那个女孩帮忙打造的,她说只要有人在蝴蝶面前说谎,蝴蝶就会变蓝色,没说谎就不会,我当时打趣说这是声控灯吧,不然怎么每次一有人说话它就亮了。”
  “不过这也成了我们店的一大特色了,帮我拉来好多客人呢。”她目光扫过吉他,怀念道:“就是可惜,我店里最会弹吉他的那个小弟弟没来了。”
  话说到这里,老板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占用客人时间太久,连忙歉然一笑,招呼他们自便,便转身回了后台。
  芩郁白视线从吉他上收回,垂眸继续饮酒。
  酒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本该让人放松,偏偏旁边有个煞风景的:“芩先生想上去弹一曲么?”
  芩郁白瞥他一眼,道:“与你无关。”
  “好可惜啊。”洛普装模作样叹气,托着腮望向他,道:“我还以为能恰好在芩先生以前常去的酒馆里,听芩先生弹一首您最拿手的曲子呢。”
  芩郁白简直被他气笑了,索性挑明:“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进我的梦境?”
  “没有。”
  洛普答得干脆,口吻抱怨:“您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是我们心有灵犀呢?”
  洛普说这句话的时候,芩郁白下意识往蝴蝶那看去,反应过来后顿时觉得荒谬。
  自己真是被老板刚讲的故事影响了,竟然会相信蝴蝶能辨别真假的话,但是......
  刚刚洛普说话的时候,蝴蝶自始至终没有亮过。
  洛普说请他吃饭真就是单纯的吃饭,闲下来的时间总是流逝得格外快,喝两杯酒,吃点小食,几小时就过去了。
  等到酒馆的人散的差不多了,芩郁白也跟着起身。
  洛普在后头应下老板那句“下次再来”,而后跟在芩郁白身后,两人前一后走出店门,玻璃门在身后轻轻一响,将暖光与乐声关在了门内。
  此时临近深夜,酒馆位于小巷子里,故而没什么人经过,周遭比外边安静不少。
  两人之间的距离堪称微妙,近一步就太像情人间才有的暧昧,退一步又刚好回到陌生人该有的边界感。
  洛普缀在芩郁白身后,时不时吃一颗从酒馆里顺的果子。
  芩郁白听着果子被咬开的清脆声,唇齿卷着果肉嚼碎,清甜的香味席卷整个口腔,最后沉沉滑入胃里。
  一颗,两颗。
  芩郁白数到第九颗的时候,咀嚼声停了。
  “芩先生,您耳钉从哪买的,形状挺特别。”
  芩郁白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蹙了蹙眉,如果不是洛普提起耳钉,他都要忘了有这么一个东西一直扣在自己耳垂上。
  他道:“捡的。”
  洛普笑了下,没说信还是不信。
  芩郁白被他的态度弄得莫名有些烦躁,带着嘲意道:“你既然不信,刚刚怎么不在酒馆里问我,说不定还能用那什么蝴蝶测谎仪测一下。”
  “因为在我面前,你可以说谎。”
  芩郁白怔愣,蓦然停下脚步,回首与步伐未停的洛普撞了个满怀。
  惯性让他向后踉跄,腰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带了回来,猝不及防的贴近让他的鼻尖险些擦过对方微启的唇。
  芩郁白外套没拉紧,此刻的突然贴近,让另一人的气息毫无阻隔地侵入衣襟之下。
  他不自在地想要后退,腰间那只手却似铁铸的一般,在他的推拒下纹丝不动。
  芩郁白正要开口,却听头顶那道声音说:“只要我相信,那它就是真话,所以芩先生,我相信您的说辞。”
  夜风穿过巷口,撩起洛普额前的碎发,路灯投下光,落在他眼里,将深邃的眸子映得亮了几分。
  洛普目光掠过耳钉,唇角噙着笑意,轻叹道:“不过,把耳钉遗落在地上的人,真是好福气。”
  作者有话说:
  这个点,太极限了我靠
  第27章 邀约
  芩郁白再次深刻体会到了洛普的危险性, 当诡怪实力莫测,当人花言巧语,若换一个人来听这番话, 恐怕早已面红耳赤深深沦陷了。
  而芩郁白只是眼帘微低, 重重打开了洛普桎梏他的那只手,转身走远。
  洛普没有急着跟上去,待芩郁白的背影再看不见,他眼眸里的笑意才渐渐散的干净,在他身后, 无形的屏障褪下, 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随之而来:“为什么不在酒馆里问, 是不想被我听到吗?还是——”
  “你害怕从他口中听到谎言。”
  “啧。”洛普眉峰压得极低, 他很少会露出如此不耐的神情, 方才的健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提步就走。
  聒噪的话语还在继续:“你不会忘了祂交给你的任务了吧,而且,是你亲口说要把拿走你晶核的人碎尸万段哦,哥——哥——”
  尖刺猛然拔地而起, 虚实变幻中,洛普精准擒住那截一掐就断的脖颈,粉眸顷刻染上血色,沉声道:“阿帕忒, 你话很多。”
  后者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顾不上自己的命脉被拿捏,也要尽情嘲讽:“那我们就来比比,看谁先拿下芩郁白的性命吧, 毕竟,祂可不需要一个废物继承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受制于洛普的身影散成数只蓝蝶,振翅飞向高空。
  夜幕骤然落下惊雷,床上的人闻声看向卧室门口。
  察觉门外没有杀意,他才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走过去打开门。
  靠墙蹲坐的陈果果被开门的动静吓到,茫然无措地抬头看向芩郁白,竟忘了说话。
  还是芩郁白先开口:“进来吧,门外冷。”
  陈果果这才抱着小枕头吧嗒吧嗒走进卧室,芩郁白床边有一个宽敞的圆形沙发,上面铺了暖乎乎的毛毯,完全够当小孩的床。
  陈果果爬上沙发,自觉躺好,在芩郁白给她抱来小被子的间隙怯生生道:“对不起,哥哥,外面在打雷,我太害怕了,才会......”
  芩郁白打开床头的暖黄小灯,躺回床上,一只手伸过去遮住陈果果的眼睛,道:“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不可以闭上的。”陈果果虽然这么说,却没有避开芩郁白的手,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闭上了,就看不到妈妈了。”
  床上的人默了会,道:“为什么?”
  “因为妈妈离开家的那天也在打雷,她说我闭上眼睛就不害怕了,但是我睁眼时,她已经不见了。”
  芩郁白的掌心漫上湿意,稚嫩的嗓音带着乞求:“所以,可不可以不要骗我,至少我生病的时候不要。”
  “不会的,早些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参加瑰市儿童绘画大赛,要养足精神。”芩郁白这句话宛如给陈果果打了一针定心剂,不一会儿,他掌下的呼吸就变得平稳。
  --
  绘画比赛现场,人山人海。
  戚年站在一堆家长里紧张地搓手,时不时伸长脖子去看隔离带里的状况。
  “我天,这比应对高级诡怪还要刺激啊,怎么还不开始比赛?”
  相比戚年的忧心忡忡,芩郁白和余言就显得镇定多了,余言悄悄扯了戚年一把,道:“你就不能坐下等,这也太引人瞩目了。”
  戚年道:“不行啊,好歹我也算果果的叔叔,呃,哥哥?”
  他俩这边还在拌着嘴,另一边场内已经示意全场肃静,侧门轻启,评委一一入场。
  一瞬寂静,而后满堂惊呼。
  最后出场的评委留着及肩短发,黑发中挑染着一抹深蓝,眉眼精致锐利,一袭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让她高挑的身形更为出众,左边衣领上别着一枚蝴蝶胸针,其雕琢工艺几乎让人以为是活物。
  她一露面便吸引了全场目光,众人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天啊,我没看错吧,真的是羽小姐?!”
  “不是说她很少出席社交活动的吗,居然会来当一场儿童绘画比赛的评委!”
  “这趟来的太值了!这回比赛题目肯定也是她出的了。”
  像是为了印证台下的议论,守在场内两侧的工作人员殷勤上前拉开主评委的座椅,恭敬地请羽小姐落座。
  其他评委都未开口,而是把视线投向羽小姐,有工作人员捧上来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数个小球,都是此次比赛的主题备选。
  羽小姐看都没看箱子,十指在桌上交握,淡声道:“我宣布,本场比赛的主题是——”
  “家。”
  芩郁白眉头狠狠一蹙,下意识看向陈果果的位置,果然,小女孩听到这个主题后,整个人僵硬无比,露出的一点侧脸可以看见抿得紧紧的嘴唇。
  戚年愤愤道:“还带临时出题的啊,还是这种题目,我咋觉得这么有针对性呢?”
  芩郁白按下坐立不安的戚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道:“没事,我相信果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监考人吹响手中哨子,场内的小朋友渐次起身离场,同行的家长也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大堂等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