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女孩此时不在座位上,她的习题册没了遮挡,上面的笔记密密麻麻,芩郁白的注意力聚焦在刚刚她被叫起来回答的那道题上。
  题目旁除了老师讲解的解题步骤,还被划黑了一大块,芩郁白勉强能看清字迹,虽然只写了一半,但这半截和余言刚回答的最优解一模一样。
  芩郁白还想看更仔细些,阮忆薇的身影恰好出现在门边,见芩郁白站在她书桌边,慌张地小跑过来,手撑在桌面上,正好挡住那道题的注释。
  这回离得近了,芩郁白才发现女孩的手比上回看到的更细,何止是没多少肉,可以说就是一层皮裹在骨头上。
  阮忆薇垂着头不敢和芩郁白对视,只是低低喊了句:“白,白老师。”
  芩郁白没多说什么,说了句“写的不错”,便抬脚出去打水。
  他回来的时候阮忆薇已经坐下了,仍然弓着身子埋头写题。
  李老师走到门边放下两沓卷子,吩咐课代表发下去,随后对芩郁白道:“这节是自习课,我们自习都是用来小测的,麻烦白老师你监考了,前半堂考数学,后半堂考英语,下自习后别让他们走,留十五分钟对答案。”
  芩郁白看了眼手中的卷子,一门科目一页,一页写了二十道题,一堂课就五十分钟,相当于每道题平均下来就一分钟的思考时间,不仅不是选择题,难度也不低。
  芩郁白坐在台上监考,教室后面那块高高挂着的时钟正对着他,这间教室前后都安了钟,确保学生无论从哪个门进,抬眼就能看到流逝的时间。
  墙壁四周都贴了激励语,前一个“必争榜首慰母校”,后一个“考进重本孝爹娘”,中间夹着黑压压五十来个人头。
  芩郁白看着这些奋笔疾书的学生,有些恍惚,他高三这个时候好像找了个身体不好的借口把晚自习全翘了,下课后背起吉他直奔乐队。
  他爸妈对他一直是放养教育,觉得孩子人品不出问题就行。
  芩郁白沉浸在回忆里,忽然听见一声怒斥:“不写题在这玩头发?全班就你一个女生留长发!”
  芩郁白抬眼看去,只见一个横眉竖目的中年男人站在洛普身边,抄起他的书本把桌子砸的哐哐响。
  正是当年把芩郁白的吉他狠狠砸在地上的教导主任。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和学校有关,怕一些宝宝误会,所以我先申明,并不存在抹黑教师职业,好人坏人都有,且这个单元的大部分事都有原型,说实在的小说来自于生活,要我纯编我肯定编不出这么一言难尽的事。
  第38章 坠楼
  芩郁白瞧见洛普靠着椅背斜了教导主任一眼, 心里预感要是不出声制止,洛普今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下台走到洛普桌边,巧妙的把二人隔开, 佯装训斥:“就算是你外婆临终前希望你蓄长发, 你也不该在课堂上搞这种小动作,还不快写卷子?!”
  这话的顺毛效果极佳,洛普高高扬起的眉放了下来,拧开笔低头去看试卷。
  芩郁白低声道:“主任,学生们还在小考, 不如此次先算了, 事后我罚他把小考错题抄五遍。”
  教导主任眉心川字极深, 他眼睛很小, 但盯着一个人时阴森森的, 让人背后发毛。
  他听了芩郁白的建议, 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眯着本来就成一条缝的眼睛定定地看了芩郁白片刻,意味不明道:“实习老师?”
  芩郁白道:“是。”
  教导主任掸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大不小:“刚毕业吧, 到底心性不算成熟,喜欢拿些杂事用作逃避学习的借口,要知道高考只有一次,她留这么长的头发只会在洗澡上浪费时间, 老人家在天之灵要是知道孙女是为学习剪去长发,定会倍感欣慰。”
  这意思是非剪不可了。
  芩郁白见状,不由分说将教导主任拉了出去,在后者发怒前抢先道:“他那是假发,他有白化病。”
  教导主任顿住, 狐疑地往教室里面瞟去。
  开了个头,后面就好说了,芩郁白面色不改道:“您可以看他的外貌,偏红的粉瞳,以及比寻常人苍白不少的肤色,这是洛普私下和我说的,我没有在教室告诉您,就是因为顾及他的隐私,他跟我说过他身体不好,但他还是想像其他同学一样为高考奋斗。”
  教导主任的神色缓和些许,没再执着让洛普剪短发,但还是端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提点了芩郁白两句:“有些学生就是小心思多,你当老师的,不要由着他们的性子来,现在不好好管教,将来出社会怎么办,按着我们未明的教学方式来,才是让他们成为国之栋梁的真正坦途。”
  芩郁白左耳进右耳出,好不容易把教导主任打发走,下课铃就响了,这是上午最后一堂课,他本来想着他们班要留堂一刻钟,到时饭菜可能就被打完了,不成想其他班没一个人出来。
  两层楼,十个班,五百多号人,鸦雀无声,竟和深夜似的。
  若不是芩郁白回身看见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学生,真要以为这所学校仅他一人了。
  未明中学不在市区,周边零散错落着几栋破旧居民楼,从芩郁白在的这栋楼向外远眺,只能看到蜿蜒曲折的水泥路。
  深冬寒意在这一刻真切降临,势不可挡地扑面而来。
  学生们对完答案,陆续从教室出来,没做停留就奔向食堂,呼出的白雾模糊了青涩稚嫩的脸庞。
  芩郁白等到余言戚年一块出来才往外走,没走两步,他和戚年中间就挤进来一个人,洛普仰着笑脸,道:“白老师,谢谢您今天帮我解围。”
  戚年脸上写满震惊,与余言眼神对视。
  ‘队长这就英雄救美上了?’
  余言无语,示意他好好看看这是谁。
  戚年一头雾水,低头端详女生的容貌。
  非要说的话,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熟悉,他一定在哪见过这——
  “再看你今晚做梦被诡怪吃掉眼珠子。”
  洛普笑容灿烂。
  “握草是你!”戚年一跳三尺高,随后窝窝囊囊躲到余言那边去了,压着嗓子道:“咱们内部别是有人走漏消息了,不然这么隐蔽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等我抓到那个人,我就把他大卸八块!”
  洛普趁机告状:“白老师,他说要把您大卸八块。”
  戚年:“?!”
  他态度上演一个大转弯:“但......如果是白老师的话,那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芩郁白没理会他俩的拌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食堂上。
  食堂和他转学之前没什么两样,他原来也在食堂吃饭,食堂被承包出去后他就选择每天从家带吃的了。
  因为食堂不再允许自主选菜,所有的套餐都是固定的,有点像现在很流行的预制菜,菜早早分装在盘,只需要通过窗口往外递。
  芩郁白随便打了一份饭,两素一荤,价格就到了十块五,更别说菜清汤寡水的,连戚年一个平时很爱吃的人都兴致缺缺。
  余言不挑食,吃饭对他来说更像是完成任务,一嚼一咽,饭就下去了大半。
  洛普就更别说了,根本就没打饭,一眼没往菜上瞟,侧首认认真真看芩郁白吃饭。
  食堂只有勺子碰到铁盘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咀嚼吞咽声,一上午的高强度学习,很多学生都饿坏了,就算难以下咽,也大口大口扒着饭。
  除了芩郁白他们侧前方的那个女生。
  别人大半碗饭下肚,她的勺子还没动一下。
  又过了一会,她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用勺子舀了一勺冬瓜鲜肉汤递到唇边,稍稍启唇,却险些干呕出来,幸而她在发出声音前就捂着嘴把反胃声咽了回去。
  阮忆薇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食堂中央高悬的“食不言寝不语”横幅,再看向食堂四个出口站岗的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面无表情,视线时而掠过大厅,看到有学生交头接耳就快步上前打断,记下他们胸牌上的名字,被记下名字的学生唰一下变了脸色,有人试图求情,被工作人员毫不留情地挥开。
  工作人员抬手指着横幅,厉声呵斥:“食不言寝不语,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没规矩,那还像个学校的样子吗?!身为学生,要做的,只有服从!”
  学生颤抖着嘴唇,没再争辩,失魂落魄地坐下,身边的人也不敢出声安慰他,各自埋头吃自己的。
  午饭时间很短,只有四十分钟,减去留堂打饭的时间,留给学生的进餐时间就只剩十分钟出头。
  时间一到,工作人员就吹响哨子,所有学生放下碗筷,不管吃没吃完,都必须站起身挨个出去。
  出了食堂,戚年才得以呼吸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刚才的事实在给人印象深刻,他道:“白老师,你以前在未明上学也有这个规矩吗?”
  芩郁白道:“那时候没现在严,可能是这几年在抓重本率。”
  他顺势喊住一个学生,询问道:“同学,我想请问一下,如果在食堂交头接耳,会有什么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