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就算如此, 他也想不起半点有关梦境的内容。
  而今夜,芩郁白却做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他正在和谁争执什么,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 最后他被摁在地上,两具身体不分彼此地纠缠在一起。
  他被迫承受生涩强势的吻,腰间力道恨不能将他嵌入身体里。
  芩郁白从没有被人这样冒犯过,本该暴怒的人却哑了火, 甚至仰起头去回应没有节制的掠夺。
  画面一转,天空被粗暴地撕开一道裂口,火焰从地平线一路咆哮着涌上云霄,火舌舔舐之处,掀起铺天盖地的热浪。
  他奋力伸手想抓住什么, 却被温柔推远,左耳垂传来锥心刺骨的痛,世界被黑暗吞噬前,他看见身前人嘴唇无声张合。
  睡梦中的人猛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入手竟一片湿润。
  芩郁白一顿,垂眸看去,枕畔已湿了大半,他抬手摸了摸额间,尚有冷汗。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做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他只想弄清楚梦中人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那一定一定,是对他非常重要的话。
  但他只要一尝试回想梦境,五脏六腑就跟着震颤,血液都像要沸腾一般,将他融化在那场一望无际的火海里。
  芩郁白用力摁着眉心,刺耳的起床铃将他混乱不堪的思绪割开一丝清明,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现在才五点半,外边天还是黑的,未明规定学生早自习前都要绕着校园跑一个大圈,上星期李老师和他提过,从这周开始都由他带着学生跑操,因此芩郁白快速洗漱后,就先一步赶到1班的跑操地点。
  他到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学生了,他们露出袖子的半截指尖被冻得通红,拎着本小小的单词册就开始大声朗读。
  阮忆薇站的位置刚好是芩郁白旁边,她读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到她开口了,她半边脸都缩在竖起的衣领里,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偶尔还咳嗽一声。
  芩郁白观察她好一阵,其他学生都穿得厚厚的,唯有她,风一吹,校服来回摆动,就像一个空荡荡的大口袋,阮忆薇领子竖得紧,就冲那校服领子贴着脖颈的紧度,芩郁白就知道她肯定没穿毛衣。
  他把人叫到一边,问:“是不是受凉了?待会你就别跑了,先回教室泡包感冒药,课后回宿舍加衣服。”
  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阮忆薇的视野,她没有回答芩郁白最后那句话,只低声道:“没事的白老师,我可以坚持。”
  芩郁白淡淡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因为这一次坚持使病情加重,后续你可能身体更不舒服,甚至要去医务室打针。”
  “不,我不去医务室!”阮忆薇突然慌了神,不等芩郁白细问,她就攥着单词册急匆匆向教室跑去,这边已经在吹哨集合了,芩郁白只得收回视线,先带剩下学生跑操。
  不过阮忆薇刚才的排斥与惊恐更加证实了她就是便利贴中的“她”,说明阮忆薇可能知道些关于便利贴主人死因的内幕。
  未明因为建在郊区,占地面积大,跑一圈花费的时间不少。
  高声的口号,蔓延不散的白雾,冷白微弱的路灯,构成了未明学生的每一个清晨。
  跑完操,大部队一窝蜂挤进教学楼准备上早自习,教学楼大厅悬着一块电子灯牌,上面的字鲜红夺目。
  距离高考仅有145天。
  谁都没有抬头去看,谁都不会忽视它。
  芩郁白进教室时学生已经开始读书了,为防止学生在早读打瞌睡,未明一向要求学生站着早读。
  阮忆薇站在余言旁边,两人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整只手都暴露在袖子外,书拿得稳稳的,背也挺得笔直,一点不受天气干扰,一个缩颈含胸,指尖干燥脱皮,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显然,当事人也察觉到了这个对比,阮忆薇视线往身侧稍偏,然后抿了抿唇,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中间的空档可以再站下两个人。
  芩郁白看着阮忆薇的小动作,有些无奈,他就是希望余言和阮忆薇搞好关系,才每次都把小零食交给余言,结果这李老师偏生就爱拿余言来和阮忆薇做对比,每回阮忆薇答不出的题,他都要喊余言来答,余言答完了他还要明里暗里“教育”阮忆薇一顿,搞得最近阮忆薇都不怎么接余言给的零食了。
  这个年纪的人自尊心都强,更别提老被人拿来做对比,就算与她做对比的可以称得上是校草级别的男生,也没人会在意他的外表,阮忆薇能一直忍着不吭声也是奇迹了。
  果然,下了早自习后,余言照例问阮忆薇要不要吃他带来的面包,阮忆薇一眼没往旁边看,说了句“谢谢我不饿”就趴在桌子上补觉。
  余言看向讲台上坐着的芩郁白,摊了摊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故,阮忆薇这两天格外沉默,以前同学和她搭话她还会说两句,现在要么“嗯”一句,要么笑一下,渐渐地,便没人来和她搭话了。
  她体质似乎不太好,虽然按时吃药了,但病情依旧没见好转,成天戴着口罩,校服一眼望去还是空空荡荡的。
  有次中午放学,芩郁白和余言往食堂走,正巧看见阮忆薇往电话房那边走去,二人对视一眼,余言当即拐了个弯去电话房。
  中午的电话房人比较多,因此余言在阮忆薇身后落座她也没反应,余言随手摁了一串短号码就假装打电话,座位很挤,他身体稍稍往后靠一些就能听到阮忆薇的声音。
  “妈妈,感冒是吃哪种药呀?”
  余言疑惑蹙眉,阮忆薇不是知道吃什么药么,为什么还要问家里人?
  “没,可能是降温了,有点着凉。”阮忆薇说话时鼻音很重,闷闷的,“有按时吃饭,钱够的,对了,我最近数学成绩进步了。”
  电话那头可能说了什么表扬的话,阮忆薇的声音软了些:“嗯,我知道了,妈妈,我......我可以请一天假去医院打针吗?半天也行,或者......或者你们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情况,好吗?”
  到最后,她已经用上乞求的语气,声音都有些颤抖,然而这番乞求最终没能得到回应。
  “我......我不是想懈怠,我有在认真学的!余言——”
  余言愣了一下,还以为阮忆薇发现自己了,却听她接着道:“余言成绩是很好,老师经常夸他,我有在向他看齐,可是我......”
  后面的话消了音。
  啪嗒——
  话筒被重新放好,只余一声颤抖绵长的喘.息。
  余言侧首,透过玻璃窗看到身后的人将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颤动,满屋嘈杂,唯有这方小格子万籁俱寂。
  他又坐了会,不知道想些什么,随后选择无视这个小插曲,起身走出电话房。
  在他走后没多久,阮忆薇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戴好口罩。
  在转身的那一刻,她无意间瞥到与她这桌相对的座机电话,目光停顿,眼眸微微睁大。
  她顾不上心情低落,一个箭步跨上收费台,急切地对收费员道:“麻烦帮我调一下监控,我一个重要物品丢了,我想看看我打电话时身边都有谁经过,请您帮帮我,谢谢!”
  余言对后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将电话房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芩郁白,并说了自己的疑问:“我上午还看见她在喝感冒灵,结果中午就问家里应该吃什么药。”
  芩郁白倒了杯热水给余言,余言没喝,捧着暖手,很认真地等芩郁白解答。
  “她在人际交往上很聪明。”芩郁白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凑近唇边吹去热气,“知道先摆出自己的可怜与努力,为后续的请求增加筹码,可惜还是没能如愿,而且我估计她没能如愿的很大原因就是......”
  芩郁白看了余言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余言没辙了:“真是无妄之灾,怎么总给我拉仇恨,不过她这么想请假,估计也知道未明不对劲,想要出校只有家长去请假这一条路。”
  “嗯,其实我怀疑她的病也是故意弄出来的,穿的那么单薄想不感冒都难。”芩郁白想到阮忆薇为了不去医务室打针,每天按时喝药的模样,道:“她在控制病情,刚好弄到一个需要喝药但不需要打针的程度,因为如果她病情严重,结果又是今天这样,那她就等同于亲手给无声鸟递上铡刀,等待她的只有被校方强行带去医务室。”
  芩郁白说完这些,不忘安抚余言:“阮忆薇对人对事比较敏感,平时举止上要是有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余言饮了口已经变得温热的水,眼睫被蒸腾的热气沾湿,衬得他更安静乖顺。
  他道:“嫉妒而已,我不会在意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还在写,不用等了,应该要凌晨两三点发去了。
  第48章 利用
  余言依旧每天会多带些小零食, 在早自习下课后照例问阮忆薇要不要,兴许是少年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阮忆薇接过了余言递来的饼干, 小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