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更令余言意外的是, 午休时阮忆薇竟拿着数学练习册,鼓起勇气指着不会的题目询问他解法。
  余言干脆留了下来,他讲得很细致,每一步都拆解开来说,时不时抬头观察阮忆薇的反应, 见她点头才继续往下讲。
  戚年没看到余言, 顺嘴问了一句, 当听到余言留下给阮忆薇讲题时, “嚯”了一声。
  余言这个人平时很宅,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很少和特别作战队之外的人打交道,这回却因为任务和阮忆薇扯上关系了。
  戚年边从芩郁白宿舍翻出他带的零食边啧啧感叹:“要我说,现在小姑娘就吃余言这种看着冷冰冰实则无微不至的类型,更别说他头上还顶着个学霸光环, buff叠满了。”
  他打完这些字又撇撇嘴,唉声叹气起来:“我也长挺帅啊,怎么我每天面对的不是严肃的老师,就是医务室那群潜在危险因素, 还得应付那位笑嘻嘻的大boss。”
  说到洛普,戚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薯片被他嚼得咔嚓响:“他的话比我还多,三句不离你,一会儿问‘芩先生最近胃口怎么样’, 一会儿又问‘不知道芩先生平时睡眠质量怎么样’,我又不好不答,就怕他一不高兴把这地方炸了,只能胡编乱造。”
  “昨天他又问起你的耳钉。”戚年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手指在屏幕上一戳一戳,“我一看他那眼神,就觉得不对劲,这别是想抢过去占为己有,我赶紧强调那耳钉的重要性,说这是你远在国外的白月光送的。”
  芩郁白端杯子的手顿了顿。
  戚年绘声绘色地描述,仿佛真有这事一般:“那年冬天,你还在病房晕着,你那位忙碌的白月光千里迢迢从国外赶回来,就为了送这个定情信物,虽然平日里人影都见不着,但你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这枚耳钉一直舍不得摘,就算自己弄得一身灰,第一反应也是先打开前置镜头看耳钉有没有磕着碰着。”
  “这方法果然奏效,他听了这话,果然没再提耳钉的事了。”
  芩郁白默默喝了口水,他有时候很服气戚年和谁都能聊得来的本领,怕得要死但不影响他叭叭叭,但转念一想,还好是戚年去了医务室,或许正是这种看似不着调的“胡诌”,才成了眼下僵局里的一丝活气。
  医务室那地方无时无刻不弥漫着温水煮青蛙般的精神侵蚀,正需要有人插科打诨来维持众人的清醒。
  戚年的出现使得易旬和那三名学生的神经没那么紧绷,一定程度上克制了无声鸟的侵蚀,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无声鸟一旦发觉下不了手,就一定会将矛头对准戚年,到时他的处境仍会变得危险。
  好在瞌睡有人递枕头,这两天月考,芩郁白在办公室帮李老师批改试卷,称自己不太舒服,打了医务室的座机电话,请他们帮忙送点药过来。
  挂断电话后,芩郁白坐回办公桌前,继续批改剩下的客观题试卷,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只有他笔尖滑动的声音。
  过了没一会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芩郁白头也没抬。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
  一杯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放在他手边,芩郁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神色自若道:“咖啡太苦了,下回加块方糖。”
  来人笑了,声音低沉悦耳:“原来芩先生喜欢甜的。”
  洛普倚着办公桌,似笑非笑地看着专注批改试卷的人,单手端起杯子,就着芩郁白喝过的那一边饮下苦意,道:“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来。”
  芩郁白头也不抬道:“除了你,没人会干这么无聊的活。”
  “错了。”洛普俯身,将芩郁白笼在自己的阴影里,几缕粉发落在芩郁白脸侧,似有若无地晃着,“我也不爱干这么无聊的活,谁叫生病的人是您呢?那我无论如何都要赶来关心一下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暧昧的磁性:“但我没想到,堂堂执行官也会装病。”
  “让我猜猜,”洛普的视线落在芩郁白左耳垂上,又缓缓移至他脸庞,“您是不是又打算喊我做免费劳工?”
  芩郁白终于放下笔,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你人类世界的知识学得很快。”芩郁白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都会用‘免费劳工’这个词了。”
  “谢谢夸奖。”洛普笑道。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芩郁白眼神一凛,突然伸手抓住洛普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
  洛普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弯下腰,整个人被塞进办公桌下面。
  办公桌下的空间不大,洛普被迫半跪在地上,抬头时,正对上芩郁白垂下的视线。
  “别出声。”芩郁白用口型说。
  几乎是同时,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一道怯怯的女声响起:“报告。”
  是阮忆薇。
  芩郁白定了定神,抬高声音:“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阮忆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校服外套,整个人像是要被黑色布料吞没,只有一张苍白的脸露在外面,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办公桌后的芩郁白。
  “白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阮忆薇的声音很轻,带着惯常的拘谨。
  “嗯,坐。”芩郁白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从抽屉里拿出她的试卷,摊在桌上,“这次月考,你总分比上次提高了许多,很不错。”
  阮忆薇看见分数,眼睛少有的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是余言帮了我很多......”
  “你自己的努力也不容忽视。”芩郁白指着作文部分,“这篇作文写得很好,立意深刻,文笔流畅,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写作风格很像。”
  阮忆薇的手指微微蜷缩,没有开口接话。
  芩郁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闲聊:“对了,上次在饭店,我捡到了你的胸牌,当时你和父母已经走远了,我就先收着了,想着哪天还给你,后来在未明又被一些事绊住,所以耽搁了些时间才还给你。”
  阮忆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办公室四周,又忍住了。
  芩郁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平静道:“放心说,这间办公室没有监听设备,我没有被人听墙角的习惯。”
  芩郁白说这话时,蹲在他双.腿间的人无声嗤笑。
  他总算明白芩郁白为什么借病把他引来了,感情是知道他不会让无声鸟窃听自己的话语,所以利用他的屏蔽能力为这场谈话撑开一片绝对安全的屏蔽场。
  真是好算计。
  芩郁白放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过去,一把攥住洛普柔顺的发丝,警告性地拽了拽。
  洛普不仅没有反抗,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隔着西裤布料喷洒在芩郁白大腿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芩郁白下意识绷紧身体,手上用力想把洛普推开,谁知对方突然张嘴,隔着薄薄的布料,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唔!”笔杆在芩郁白手中硬生生捏断,塑料碎片和弹簧迸溅开来。
  阮忆薇吓了一跳:“白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芩郁白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松开断掉的笔,放在桌下的那只手不再攥头发,改为去捂那张作乱的嘴,“这支笔......质量不太好。”
  洛普被他捂住嘴,却不老实,舌尖故意舔过他的掌心,湿热柔软的触感让芩郁白浑身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阮忆薇身上:“你刚才想说什么?”
  阮忆薇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在芩郁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最终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藏着疲倦的眼睛,此刻竟亮得惊人,她直视着芩郁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一种极轻的语气问:“白老师......您是不是特管局的工作人员?”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芩郁白看着阮忆薇,女孩的眼睛很亮,那种光芒不是普通学生提到特管局时的崇拜或好奇,而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所爆发出的孤注一掷的希冀。
  他微微颔首。
  得到肯定的那瞬间,阮忆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砸在桌面的试卷上,洇湿了红色的分数。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我......”
  “慢慢说。”芩郁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引导意味:“这里很安全,你想告诉我什么?”
  阮忆薇深吸几口气,才颤抖着开口:“未明......未明的校方,和诡怪联手......杀害了我朋友。”
  这句话在芩郁白的意料之中,而阮忆薇下一句话,恰如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瞬间掀起了预料之外的滔天巨浪。
  她说:“余言和校方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