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卧室经过一番缠斗,已经变得乱糟糟, 余安虽身形狼狈,但也没让列缺占据上风。
  他看到二人,笑了笑,道:“阿扬,好久不见, 不和我打个招呼吗?”
  余扬的回应是顷刻在他心口绽开的曼陀罗,余安用指尖拨了拨曼陀罗花瓣,对上余扬陡然难看的神色,道:“用这招来对付自己的父亲,未免太顽劣了。”
  他话语纵容,丝线却根根直指二人死穴。
  芩郁白不想让余扬长时间使用曼陀罗,便进一步挡下大部分攻击,余扬看出芩郁白的意思,没有坚持近战,老老实实退到一旁稳固芩郁白的精神和体力。
  不用分心应付两头,列缺的锋刃变得更加凶猛,余安被逼得步步退回,神情也不再似先前轻松,在避开列缺的斜刺后,他抬手欲按上锁骨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指尖还未触上,就被骤然袭来的枝条一口咬下。
  洛普嫌恶地看了眼他锁骨上的纹样,道:“冥河睡久了,眼光也变得如此差劲,都肯和你这种货色为伍了。”
  余安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按上锁骨,纵使身体被电光刺了大大小小的洞也当看不见似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浮现红光,缠绕在剑身的波浪形纹路竟像活过来一般缓缓游走,一旁花瓶里的花苞一息之间盛开凋零,散发出腐烂已久的气息,而余安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余安哼笑出声,无惧无畏:“还得感谢冥河领主将他的力量赐予我一分,让我有幸在五年前存活,阿扬,还好当时留下的不是你。”
  “身为人类的你根本无法承受我痊愈伤口的代价,虽然你哥哥偷看了我的手稿,擅自将异能剥除给了你,但诡怪的体质加上廖欣这个还算强的异能者,也算勉强为我挡下了致命伤,哦,这个致命伤还是芩队亲手造成的呢。”
  余安的挑火能力无论是放在人类世界还是暗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几句话就将责任推的明明白白,顺带强调了余言和廖欣为余扬丧命一事。
  余扬被这番话激得双目赤红,芩郁白怕他按耐不住冲上去,往前一步挡在他和余安之间,毫不犹豫地再次发起攻击,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替代品为你承伤!”
  面对列缺和藤蔓的攻势,余安站在原地一步没动,温声道:“现在只有一个了。”
  芩郁白忽然意识到什么,列缺半空拐了个弯,硬生生阻断了藤蔓的攻击。
  余扬也明白过来,低声嘶吼:“你这个畜生!!!”
  余安面对余扬的骂声,没有一丝怒意,道:“我只是在兑现我和笙儿结婚时的诺言啊,同生同死,永不分离,晚一分晚一秒都不行。”
  “要么让言灵过来,要么我们继续打,现在的场面你们占据上风不是吗?”
  余扬一字一顿道:“阮忆薇根本无法承受逆转生死带来的代价!”
  余安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被逼到绝境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你!”
  “三分钟。”余安伸出三根手指,笑道:“三分钟后你们没有结果,这栋大楼就会自动封锁一切出入口,彻底陷入火海,用我的命换继承者和首席执行官的命,挺值的。”
  最后几句话响彻在整栋楼里,阮忆薇的脚步慢了下来,戚年抓紧时间把最后一批宾客送进电梯,几人简单商议后,由戚年和阮忆薇将宾客和装有肢体的瓶瓶罐罐送回去最合适,阮忆薇的体力已经到了尽头,而戚年人缘广,拍卖会后续的事件处理离不开他。
  廖青决定留下,毕竟余笙还在这,这是他们最大的底牌,更何况他和缝纫师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让他就这样离开,他做不到。
  芩母见到余笙,顿时泣不成声,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余笙紧紧拥抱了一下芩母就回到电梯外,她没说别的什么,只是笑着挥手,就像她们以前无数次道别一样。
  电梯的数字跳到一楼后就立刻消失,唯一的通道彻底报废了。
  余安说的话她听得真切,她看向廖青,道:“我知道一个秘密出口,如果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白楼原来布置的那样,那这个出口也一定没被余安发现。阿言和阿扬的床左侧,靠近书桌的那面墙有一处不是实心的,只有很薄一层,我之前想找机会给他们做个小窗户,让他们能够看看外面的世界,但碍于对他们身份的考虑,一直没来得及完工。”
  “我总担心他们会受到歧视,再加上余安的添油加醋,我就更不敢让他们现于人前了,总想着等我找到能让诡怪和人类彻底平衡的方式后,再让他们堂堂正正的活着。”余笙声音微颤,低声道:“是我害了他们。”
  纵然眼前这个女人是害死他女儿的凶手的妻子,廖青也做不到迁怒,失去亲人的痛楚他再熟悉不过。
  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余笙道:“你上去吧,谢谢你们对阿扬一直以来的照顾,他不爱和人打交道,看到他现在交到了这么多朋友,我真的......真的很为他高兴。”
  廖青问:“那你呢?”
  余笙敛眸,指尖抚上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和余安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我会结束这场无止尽的罪孽。”
  --
  余安给的时限只剩下最后十秒,芩郁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己拖住余安,让洛普和廖青他们去找其他的出口,洛普实力摆在那,有他在,廖青他们不至于完全陷入险境。
  时间来到最后三秒,余安唇角一点点上扬——
  “余安。”
  余安神情一怔。
  隔着重重壁垒,余笙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忽然有些恍惚,明明是自己设定好的程序,可这声音却和他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余笙说了这句话后停顿了很久,她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实验室,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存在她和余安的痕迹,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他们一个不用处处伪装身份的家,也曾经一再许诺余言余扬自己一定会带他们去看外面的世界,但她好像一直都在食言。
  “被火吞没视线前,我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一切重来,我还会不会去那条小巷,把你带回家。”
  “我不知道。”如果心脏能控制眼泪,那她现在或许已经泪流满面,被强行安在空壳里的心脏每跳一下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余笙像是全然感受不到,轻声道:“你虚伪狡诈,冷血无情,罪不可赦。”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也不想知道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在芩郁白几人的注视下,她捡起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抵在自己的心口。
  余扬失声道:“不要!!!”
  余安脸上终于涌上恐惧,他顾不得芩郁白几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电梯,迎面撞上赶来的廖青,御形之手操纵大厅里的器具纷纷砸向余安,列缺和藤蔓紧追不舍,眨眼便到了余安身后。
  两面夹击将余安的退路堵死,他手中的丝线毫无章法的攻击,只攻不防,任凭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他眼里只有近在咫尺的电梯。
  余扬比他更快冲进电梯,到达负二层后一刻也不敢停,朝着实验室飞奔。
  三百三十三步,走完不需要多久,跑到尽头却是如此漫长。
  等他推开实验室的大门,玻璃碎片也正好刺入余笙的胸腔。
  她似乎正是为了等余扬到来,玻璃碎片被拔出,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而下。
  余笙敞开怀抱,笑容洋溢:“阿扬,妈妈抱。”
  余扬的泪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夺眶而出,他冲上前紧紧抱住余笙,头埋在她颈间,呜咽出声。
  小花也从余扬的袖子里伸出来,依赖地贴着余笙的面庞。
  余笙将余扬和小花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这颗心脏正在停止跳动。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毅然决然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松开手。
  “铛——”
  余安的动作随之一顿,怒吼道:“不——”
  温文尔雅的人形全无,余安的身体上登时多出密密麻麻的针脚痕迹,说他是数根丝线拼凑起来的也不会有人奇怪。
  丝线随着余安的发狂失去控制,他在“余笙”的躯壳上花费了太多心思,恨不能将她的一举一动都与自己挂钩,如今余笙自毁,他也随之受到重创。
  冲天烈火从下俯冲直上,余扬背着余笙的躯体冲出电梯,跟着廖青往卧室跑去,丝线骤然追上,余安歇斯底里道:“把她还给我!!!”
  电光闪过,丝线被斩断后又源源不断地冲向余扬,被祂加持过的能力比五年前更难应对,更何况余安已经彻底狂化,打法完全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势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廖青在前面喊道:“小白,外面是一座荒地,楼下已经成了火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芩郁白脚步没挪动半点,丝线看出了他的意向,抽出一部分往卧室游去,芩郁白这边挡着余安,头也不回道:“洛普,帮我护送下廖青他们,只要送他们到合适的落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