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明南意发出一声惊呼,声音更哑了,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被秦程直接按住动弹不得。
  “别动。”秦程的声音里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真比乌龟爬的还慢。”
  明南意不动了,这么被扛着脑袋朝下,看着台阶一级级往后退他本来就烧的晕乎乎的脑子晕的更厉害,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任由少年扛着他往楼上走。
  秦程面无表情打量着这座自己现在也不太熟悉的建筑,虽然这是他自己的家,但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自己都记不清哪间房是干什么的。
  他依照着记忆一间间找,但还好秦向曾一直没换过卧室,他一脚踹开那扇门把明南意扔了上去,拽了被子随手给他一裹,等站直往周围一打量才发现点不对。
  这房间好像很久没人住过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弥漫在鼻腔的味道都透出一种冷清来。
  秦程伸手抹了一下床边的柜子指腹上就沾了一层明显的灰,他皱起眉看床上被裹成一团的人,“……你不住这间?”
  明南意被他卷成一个蝉蛹只露出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他也没想到秦程居然先入为主把他带来了这间房,他的心都停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找了个借口,“……之前住了几天,你爸爸死掉后就搬出来了。”
  这话挑不出什么错,因为“丈夫”死掉而伤心欲绝的omega怕睹物思人搬出了共同居住的房间实在合情合理。
  他垂下眼避开秦程的视线。
  秦程吸了口气伸手准备再把明南意给扛起来搬去他住的地方,明南意却在床上连连后退,好不容易从被子卷里挣扎出来还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好像他是什么阎罗神似的,“……我自己走。”
  秦程看他的样子收回手也不再勉强,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让出位置。
  “行。”他点了两下头,“你自己走,我正好认认房间。”
  明南意撑着床沿坐起来,虽然头还有点晕,但他实在怕秦程又上来扛他——那种脑袋朝下的感觉他不想体验第二次,忍着头晕赶紧从床上站起来,走在前面往自己最近住的房间那边靠。
  秦程没什么表情的跟在他身后走,一直到最里面那间才推开门,他走进去却没让开位置,反倒是扶着门用那双烧的红彤彤的眼睛盯着秦程看,眼神里几乎写满了:你还要进来?
  秦程本来只打算认个位置一会儿方便带医生上来,见他这副表情顿时不痛快起来——他能把他怎么着?
  他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使劲轻而易举把门给推开了,他假模假样的笑了两下,明显是在故意跟他对着干,“来,我扶小妈妈去床上躺着。”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强调,“尽尽孝。”
  明南意比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推着干脆也不使劲抵抗,就随着他的力道往里走,甚至自己走的更快一点逃似的赶紧脱了鞋躺下,
  戏已经做的够够的,他现在只想快点把秦程打发出去,他也怕这个少年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怕相处时间一长露出什么破绽。
  但秦程没走,拖了凳子在他床边大剌剌坐下,当着他的面用终端叫了医生,在打电话的时候随意打量了几下这个房间。
  看着也不像住了多长时间的,但多多少少还是多了点人气,一边的藤椅上挂着一件外套,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球,房间里还有点说不出的香气,怪好闻的。
  秦程垂着眼睛打量在被子里卷成一团的明南意,这人太安静,除了因为发烧呼吸略显沉重以外几乎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整个人在被子里闷着脸颊更红了,他跟终端那边简单交代说了几句就挂断,拿着终端在手里转着玩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跟我爸怎么认识的啊?”
  明南意蜷缩在被子里很安静,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开口,“就是,家里人介绍。”
  秦程:“?”
  他转终端的动作停了下来,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闻言有点不可置信“……家里人,给你介绍了一个,四十多的老男人?”
  秦程在心里骂了几句老东西倒是会享福,结果明南意的下一句话又把他给镇住了。
  “……我三十一了。”明南意说,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你爸爸也就比我大不到十岁。”
  秦程睁大了眼睛,盯着鼓起的被子有点不可置信道,“你三十一?”
  “嗯——”明南意哑着嗓子嗯了声。
  “你三十一?”秦程重复。
  “嗯——”明南意还是拖长调子嗯了声。
  秦程张了张嘴一时片刻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起明南意那张温柔漂亮的脸,想起那截白皙的脖子和略显瘦弱的身体,他之前以为这人撑死了就是二十四五不能再多了,结果……
  三十一?
  秦程盯着那张脸还是觉得万分割裂,盯了好半天憋出一句,“你保养的挺好——”
  话一出口秦程又后悔了,这说的什么玩意儿?
  被子里的人似乎也被他这句话给镇住了,足足安静了好几秒才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扯着被子盖了半张脸,嗓子是哑的,笑声也闷闷的,莫名有点粘腻,落在秦程耳朵里惹的他耳根发烫。
  他垂着眼睛在明南意那双弯着的眼睛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这才意识到王津说他长得好是真长得好。
  柔软的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明明烧成这样眼里都是红血丝,但只是显露出一些疲态,反倒更温和了些,说不出来的脆弱好看。
  是那种平白让人想疼爱保护的情态。
  秦程扫了几眼就移开了目光,摆弄了几下手里的终端站了起来。
  “我下去找医生。”
  他语气平淡,站起来的动作却稍微大了点,凳子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磨擦声。
  已经陷入半睡半醒状态的人被“刺啦”这么一声给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秦程刚走出几步听见床上动静也回头,两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明南意的头发比刚才躺着更乱了,出了汗几缕头发贴在额前,那双因为发烧而略显迟缓的眼睛带着点茫然,被惊起来就那么直直盯着他看。
  秦程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明南意眨了下眼,刚才坐起来的速度太快,他现在脑袋直犯晕,只能坐着缓过那股劲,于是张嘴随口应付秦程几句,“你要下去?”
  “不然呢。”秦程挑眉,“我不下去怎么叫医生上来。”
  “噢——”明南意慢吞吞应了一声,尽量不晃脑袋,慢慢的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躺下。
  秦程见他躺下就继续往外走,手刚放在门上身后就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小程——”
  那声音又轻又温和,像是一条无形的线慢慢缠绕上来。
  明南意埋在被子里看着秦程的背影温柔开口,“谢谢你。”
  秦程被这一句小程叫的沉默了好几秒,但好在总没像第一次被叫那么惊悚,但他也没回头,随意晃了两下手以示回应,随即就推门出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明南意拽着被子再次往上拉了拉,他侧躺着蜷缩起身体,这几天疲乏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他可以仗着自己病了犯犯懒赖在床上,他浑身发烫,脑子也累,擦拭了好久的眼皮稍微有些痛,但这些不能阻止他现在汹涌而来的睡意。
  他这个骗子就在主人家沉沉的陷入睡眠。
  ……
  秦程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终端再次响起他才迈起步子下楼。
  从那个充满香气的房间出来后他的脑子总算清醒了点,随之而来的就是荒谬感——他居然伺候那个吞金兽、伺候那个他爸的遗孀、他的小妈妈。
  秦程捋了两下头发还是决定不想了——想什么呢,反正就这六十多天,假期一过他直接回军校,什么遗孀什么小妈妈全都拜拜,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应付应付算了。
  难不成还真让他去孝敬啊?
  想通了秦程自在了不少,正好门也响了,他带着叫来的医生重新上楼,刚才还跟他说话的omega现在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看着睡的很熟,医生看了他一眼表示询问,秦程迟疑了几秒觉得睡着应该也不妨碍量体温之类的检查于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直接检查。
  医生轻手轻脚上去给他量了体温,床上的人动了动,大概真是累惨了,居然没醒。
  他粗略的看了眼,随即靠近秦程低声交代,“不用输液,喝药就行,我看眼睛下面鼻子下面有点破,可能是一直哭擦破的,一直哭太废人了。”
  “主要就是多休息,好好把觉补足了不要劳心劳神肯定好的快。”
  秦程点了两下头接过药,把人送到门口顺手回自己卧室找了张纸跟笔,写了药的剂量直接把纸条压在盒子下面。
  至于水跟吃的——他点了东西一直在底下放着保温,水也有常温的。
  他也不可能一直守着明南意。
  明南意又不是他的谁,做到这份上已经很够了,他做完这些利索直接回了自己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