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郑临江脸色难看,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少废话,贺大人差我办事,谁知道碰上这种倒血霉的事。行了,我这边伤得重,先带人回去了。”
  说罢,他瘸着腿带人离去,禁军们则押着宇文珺和周琦往城中而去。
  重明司,和他们交手的居然是重明司的人。肖凛前脚才叮嘱过不可与他们起冲突,后脚双方就在运河边大打出手。
  这可没法交代了。
  那就干脆不交待。宇文珺浑身被缚,动弹不得。只能转过头,望向身边的杨晖,道:“大人,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怎么,想招了?”杨晖斜睨着她,“方才不是嘴硬得很么?”
  宇文珺嘴角一提,扯出个别有深意的笑:“这不是怕你们得罪了血骑营,丢了乌纱帽啊。”
  第28章 禁闭
  ◎血骑营统帅和重明指挥使一块被关禁闭了。◎
  上元节清晨,肖凛刚醒,就体会了一遭什么叫“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
  此节朝官休沐,贺渡不必入宫轮值。他往常总是殷勤得紧,出门吃酒也要来禀一声,今晨却连人影都不见,下人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院子里冷冷清清。
  他正奇怪,忽然见魏长青进了府,直奔他卧房而来,道:“见过世子殿下。”
  肖凛道:“魏公公,今儿上元佳节,怎么有空过来了?”
  魏长青道:“太后急召殿下入宫。您快收拾收拾吧,马车已经候在外头了。”
  肖凛疑道:“何事?”
  魏长青脸上浮起一股古怪笑意,道:“殿下还不晓得?昨夜您的血骑兵,和重明司在南郊厮打了一场!”
  “什么?”肖凛一下直起身子,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是啊,打得那叫一个狠。重明司的郑大人折了一条胳膊,还有一位躺床上爬不起来。殿下的兵好生骁勇,要不是最后被禁军拦下,还真就全身而退了。陛下和太后震怒,殿下还是快些进宫吧!”
  他幸灾乐祸,话说得模棱两可,听得肖凛一头雾水。
  他登车上路,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没醒。血骑分作两班盯守码头,要是在南郊起了冲突,那就是周琦和宇文珺。可他才三令五申不可与重明司硬碰硬,他们怎会转头就抗命。
  昨夜,禁军总督杨晖对宇文珺的话半信半疑,亲自搜身,在她靴掖里果真摸出一枚令牌,上头赫然刻着“血骑特勤”四个字,把他吓了一大跳。
  杨晖当然知道血骑营和肖凛身份特殊,谁沾上谁麻烦。他立刻下令解缚,将人送往衙门医治。
  但这事压不下去。血骑与重明司互殴,往小了说是肖世子与重明司指挥使的个人恩怨,往大了说,就是西洲与长安的嫌隙。杨晖知道干系重大,不敢擅断,觉都没睡连夜进宫禀报太后。
  太后闻讯,立刻将在宫中值守的贺渡召去问话。天亮之后,又下旨急召肖凛入宫。
  乾元殿内,周琦和郑临江跪着,全身挂彩,中间隔着八丈远。贺渡静静立在太后身畔,肖凛被推进殿时,他抬眸看了肖凛一眼。
  肖凛和他对视一瞬,没从眼神里读出有用的东西。
  他俯身行礼:“臣参见陛下,太后。”
  元昭帝的病没起色,反而更糟糕了些,肥硕的身子坐在龙榻上,呼吸急促,时不时就咳上几声。见到肖凛,他道:“世子,你们昨晚怎么又搞出那么大动静?”
  肖凛垂首,道:“臣不知陛下指的是什么。”
  “魏长青没告诉你吗?”元昭帝眉头一拧,“你的血骑兵与重明司的人差点打出人命了!”
  肖凛看向周琦,周琦有苦说不出。他道:“魏公公是说了,但臣寄居贺大人府中,甚少出门,血骑营又驻在郊外,与重明司互无干涉,实在不知缘何起冲突。”
  元昭帝一抬手:“贺卿,你来说。”
  贺渡朝肖凛道:“殿下,外州驻兵在京,重明司责在监察。昨夜有两位血骑兵在京郊操练,不巧与我手下相遇。至于何故动手,还需请周将军与郑大人自己分辨。”
  周琦摔破了相,满脸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艰难地道:“昨日臣与同伴正操练骑术,觉察有人暗中窥伺,误以为是贼人偷学武功,就出手擒拿。不想竟是贺大人的人。”
  郑临江断了条胳膊,吊在颈中,接道:“臣等奉命监察,不想生事,但被周将军错认成了贼人。臣不忿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以为他们故意挑衅,才下令还击,没想到惊动了羽林卫。”
  “胡闹!”元昭帝宽大的手掌一拍龙椅,“你们区区几个人,搞出那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卿把你们世子怎么样了呢!贺卿代太后照料世子,传出去不成了君臣不睦之意!”
  肖凛拱手请罪:“陛下息怒。臣与陛下、太后绝无不睦之意,此事因臣疏于管教,臣当受罚。”
  元昭帝本来也不是真生气,顺着下了台阶,道:“朕相信你不会无故生事。血骑就那么四个人,还需要这般盯防?贺卿,朕什么时候如此吩咐过你?”
  任凭谁也看出皇帝这话偏心,竟是硬要把锅扣在重明头上。
  但贺渡没什么反应,好像要知道皇帝会这样说,不答话也不辩解。
  “不说话,是心虚了?”元昭帝道,“此事既是由禁军发现,那就令总督杨晖彻查原委,还血骑营一个公道。”
  案还没查,公道先给了血骑营,委屈硬要让重明司吞。蔡无忧更是不敢贸然领旨,眼睛向太后瞟去。
  太后终于开口:“皇帝,此事不宜声张。”
  “母后……”
  太后道:“你方才自己也说了,传到外头必起流言。怎可再张扬着查,甚至连禁军都牵扯进来?”
  元昭帝喘了几口,憋得脸红,道:“儿子只是忧心,要不责罚,会伤了世子的心。重明司再怎么样,对藩王宗室动手也不是个道理。”
  太后顿了顿,道:“不能不罚,但也不是如此罚法。”
  她转头看向肖凛,“肖卿,是否因贺卿照顾不周,才致今日起冲突?”
  肖凛不自觉看了贺渡一眼,道:“不,贺大人对臣……极尽心力。只是臣没有及时跟亲兵交代周详,才致误会。全是臣的错,请太后责罚。”
  “贺卿,你呢?”太后问。
  贺渡镇定如常,道:“臣问心无愧。”
  太后微一点头,道:“皇帝,两人既然无不睦之处,此事便就是误会。”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把大事化小,不令此事走出皇宫。
  元昭帝神色变幻了几分,最后躺回龙椅中,道:“母后说得有理,是朕冒失了。你们二人既然没有芥蒂,那就是御下不严。你们就去慎刑司静室面壁思过一日,以后别做这种荒唐事了。”
  所谓静室禁闭,不过在密室中站上一日,是最轻的责罚。
  太后道:“你们从此当好生相处,若再生嫌隙,传扬出去,岂止流言纷纷,也坏了朝廷和西洲的和睦之心。”
  “是。”
  太后又道:“肖卿,西洲驻军在京,本就招人疑惧。为着你病中宽心,哀家才叫破例入京。若再有越矩之举,难免让人以为西洲王府有不臣之心,哀家,断断容不得。”
  肖凛伏首叩谢:“臣谨遵太后教诲。”
  他知道太后不快,但不能从严追究。她忌惮血骑营锋芒,也抹不掉肖凛所负军功在百姓心中的分量。重明司的名声是众所周知的烂,又与太后同气连枝,届时朝野民间又骂他们残害忠良,还要把削藩抬出来大肆议论。
  削藩是西洲王府大忌,朝廷虽拘着肖凛,却不欲在此时与他撕破脸。
  可这牌坊立得太虚伪。要真怕臣民揣测,从一开始就不要将他硬塞进贺渡府中。一边要亲信盯防,一边又要两方和睦。既要又要,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们手下的人,你们自己看着罚,血骑营毕竟身负战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太后道,“蔡无忧,带他们去吧。”
  “奴才遵命。”蔡无忧让出条路,“二位请吧。”
  静室厚重的石门打开,阴冷夹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去,石门合拢,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门外,蔡无忧让人扶着,缓缓走下石阶。
  “这事不对。”他道。
  魏长青搀着他,道:“师父觉得不对劲?”
  “他们两个都不是鲁莽之人,怎就能打成这样。”蔡无忧道,“方才他们说的话,咱家觉得,未必全实。”
  魏长青点头:“弟子也正想着,血骑营住京西,好端端怎会跑到南郊荒林里操练?更奇怪的是,太后与陛下竟都忘了这一茬,无人追问。”
  蔡无忧慢声道:“太后未必忘了,只是不好追究,事情闹大了不好看。”
  “可今儿陛下的态度却奇怪,怎么就一个劲儿指责起贺大人来了。”
  “陛下自病了以来,人有些糊涂。主子还没提立储的事儿,就吓成这样。”蔡无忧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石门,“重明司,最近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