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几个血骑兵互相对视几眼,异口同声:“这还用问吗殿下,咱们都听你的呀,你想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贺渡微笑道:“钱的事你也不用发愁。”
  “这次就不跟你客气了。”肖凛也笑,“只不过,卞将军那边......”
  姜敏道:“殿下还不了解他吗,卞将军只管打仗,才不过问你的决定呢。”
  整个血骑营对于肖凛都是无条件的信任加拥戴,这并非只靠“西洲王世子”这个名号就能换来的,这是多年来风雨共济,所向披靡铸就的铁血同袍之谊。
  贺渡道:“如果各位信得过贺某,京中的筹谋联络都无需你们操心,我会一一打点。”
  “信,当然信得过了!”众人齐声道。毕竟从刚才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和贺大人手拉着手,还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当旁人都看不见!是什么样的情谊才能做到这般旁若无人!
  贺渡谦和地向众人俯身示意:“贺某在此谢过诸位信任。”
  王骁托着下巴,眼睛像一对灯泡似的望着他,道:“我说贺大人,你是怎么和我家殿下处得比亲兄弟还亲的啊,要换了酒肉朋友,现在早该吓跑了,你却甘愿趟浑水。”
  岳怀民道:“你们是不是趁我们不知道偷偷拜把子了?”
  肖凛飞快把手从贺渡掌心里抽出来,塞回被窝里,道:“瞎扯什么,谁跟他是兄弟了。”
  贺渡笑道:“的确不是,我是被殿下人格魅力所折服,自愿追随的裙……马下之臣。”
  “滚蛋。”肖凛笑骂,“行了行了,别贫了。”
  他深呼一口气,笑容褪去后泛上些疲惫和烦倦,“兹事体大,我还要再仔细想想,你们都各干各的去吧。”
  第111章 封疆
  ◎张宗玄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输在何处。◎
  贺渡去泡了个澡,一根木簪盘了头发,手拿干布擦着脖颈里的水,谢绝了周琦给他另打扫个厢房的提议,穿着肖凛的亵衣回了房。
  房里没点灯,肖凛还没睡,闭眼坐在窗下想事情,星辰明月光洒在他半张脸上。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惊动了他,他缓缓睁眼,星河颜色一瞬间涌入了他的眼底。
  “非要跟我挤?”他笑道。
  贺渡道:“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不行吗?”
  “你见过哪个拜把子兄弟睡一张床的?”肖凛勾着他胸前的系带,往自己身上轻轻一拉,另一只手拔掉了他的簪子。
  衣衫和长发同时散开,他胸口盘踞的黑蟒在夜色中显出轮廓,与肖凛无声地对视着。他伸进衣里,在蛇瞳的位置弹了一下,道:“看什么看,不准看我。”
  “啧。”贺渡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沉,“别瞎摸。”
  肖凛一哂:“你也不行啊。”
  “等等再说我行不行的事,你给我上去。”贺渡俯下身,一手抄他膝弯,把他抱上床推到里侧,一手拉过锦被,提到脖子处盖好,最后俯身亲了亲他的鼻尖。
  蟋蟀低鸣,夜色静谧。贺渡侧躺撑着头,是一个把肖凛全然挡住的姿态,道:“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纠结,生怕你听了那些事身子撑不住。还好,你倒没吓人一跳。”
  肖凛躺在他身躯的阴影里,唇微微张开一道缝,唇角慢慢往上扬了扬。
  这是个很不明显的表情,贺渡却一眼捕捉到了,低声问:“笑什么?”
  肖凛道:“如果我说,我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激愤难耐,反而舒了好大一口气呢?”
  贺渡一愣。
  他“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脸却湮没在黑暗里,像一张模糊不清的面皮在发出笑声,道:“你以为我不恨他吗,对于一个想要我性命之人,你以为我不想让他碎尸万段吗?”
  贺渡略微惊讶地看着他。
  “长公主给了我一个能亲手杀他的理由,”肖凛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沉寂的黑夜似乎勾出了肖凛灵魂深处的另一面,并不光正伟岸、不被忠肝义胆挟持、不驯而充满血性的另一面。
  贺渡无声地笑,撑起半个身子,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幽暗的眼睛:“我的靖昀,总能让我猜不透看不穿,一日不见,就当刮目相看。”
  肖凛还在咧着嘴冲他笑。
  贺渡喉头一滚:“这让我更喜欢你了。”
  肖凛按住他的手:“别急,我今儿有点虚,你克制点自己。”
  “只是抱抱你而已,别怕。”贺渡失笑,他还没有被欲望冲昏头。只是伸出手,抄过他的后颈,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只要微微倾身,就能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
  肖凛并不喜欢紧贴着的感觉,可今日却觉得贺渡身上传来的热度弥补了他丢失的体温。他往前蹭了蹭,抱住贺渡的腰,把头埋在了他颈间。
  “就是被人拿捏了,有点不爽。”肖凛闷声道。
  贺渡挑眉:“你不是说长公主是你见过最聪明的人,嗯?”
  “啊,那咋了。”
  “我呢?”
  肖凛无语凝噎,道:“行行行行行……你最聪明行了吧……”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夜的话,直到眼睛都睁不开,才相拥而眠。
  翌日,肖凛半梦半醒中察觉身边微动,迷糊道:“还早呢。”
  “要上朝。”贺渡亲了亲他的额头,披上衣裳,“晚上再过来。”
  “别过来了,麻烦。”肖凛闭眼翻了个身,又昏昏睡了过去。
  贺渡一边念叨着“小没良心”,一边出了屋。清晨的秋意愈来愈浓,薄雾笼罩着瓦檐,凝成的露水挂在窗上。院里血骑兵在做早操,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闹耗子声。贺渡往厨房一看,郑临江和姜敏一人系着条围裙,边炒鸡蛋边吵吵嚷嚷。
  “你行不行啊!”姜敏喊道,“糊了糊了!不会做就出去,捣什么乱!”
  郑临江把黑了的蛋挑起来放到嘴里,道:“大清早的吃火药啦,喊什么,这不是能吃吗,烧烤味。”
  “......”姜敏无语地看着他。郑临江笑嘻嘻道:“你别见了我总拉个驴脸行吗,我欠你钱啊?”
  姜敏摊开手:“欠我一百万,给钱。”
  郑临江厚着脸皮把下巴搁在了他掌心:“我无价之宝送给你,抵了行不行?”
  姜敏触电似地收回手,破口大骂:“你脑子是不是有坑啊,恶不恶心!”
  郑临江捶桌大笑。
  “郑临江。”贺渡道。
  “哎!”郑临江转头,“吓我一蹦,头儿早,要吃东西吗?”
  “姜公子,帮我个忙。”贺渡低声跟姜敏说了几句话,得了点头后看向郑临江,“走了。”
  “这么早。”郑临江把围裙摘了下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马车回城的路上,贺渡踢了踢郑临江的小腿,道:“你今年多大了?”
  “啊?”郑临江一愣,“你连我几岁都忘了?”
  贺渡道:“你个奔三之人,老缠着个十来岁的小孩算怎么回事?”
  郑临江张了张口,眼底心虚一闪而过,道:“我哪有,再说了,世子殿下不也比你小嘛,我也比你小,两个月也是小。”
  贺渡不跟他辩,只觑着他道:“他还屁都不懂,你好意思?”
  “还能一辈子不懂咋的。”郑临江道,“我就交个朋友,这也不行?”
  贺渡只攻不守:“你以后也想去西洲?”
  “......”郑临江底气不足,“他说请我喝烧刀子的。”
  贺渡嗤道:“你要想喝我可以给你买一车。”
  郑临江不说话。贺渡讽笑道:“怎么,他请的才能喝,你哥我买的就不行是吧。”
  “啥呀,我不是那个意思。”郑临江眼神闪了闪,“我就是觉着,西洲可能比长安...自由一些吧。”
  贺渡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还是想想怎么对付你家那老不死的再说。”
  郑临江彻底歇菜,不吭声了。
  到城里,郑临江闷闷不乐地去了都水监找人诉苦,贺渡则换了官袍上朝。近来元昭帝几乎日日有诏,而且一条比一条重,件件都足以撼动朝野格局。
  今日三法司联合上报,陈涉的贪腐案已审结,翻旧账时查出,他在翻修大相国寺一事中贪墨银钱不下三十万。陈府名下的十数处铺面,账册被抄得一干二净。顺藤摸瓜之下,又查出其中不少银钱以“慰劳将士”“更新军备”等名义流入京军,实际上与培植私兵无异。
  据许尧说,先前尽管陈涉被刑罚折磨得没了个人样,却始终不承认走私青冈石。他刚想找重明司支个招,正巧陈皇后因戕害皇子被废的消息传出,陈涉居然当场一头往监狱铁栏杆撞去,若非狱卒反应得快垫了一下,他已经脑袋开瓢了。随后,陈涉在狱中痛哭一场,签下了那张栽赃他的供状。
  至此,陈涉罪名清晰,再无争议。元昭帝下旨,判其斩首,陈府家眷尽数流放岭南。念及安国公多年效力,岭南一战御敌有功,又早与陈涉一房分家,暂留爵位,功过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