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不信霍权真的爱我。
  因为爱慕一只小鸟儿,所以把它从自由的山林间捉进笼子里;因为看上一个人,所以逼迫对方放弃选择拒绝的权利,让其被迫成为他霍权一个人的“爱人”。
  那种可怕的占有欲,那种压抑偏执的情感,如何能称之为“爱”?
  ……纵然是爱又如何?
  纵然是爱,怎么可能山盟海誓一辈子不变?
  在现实面前,在利益面前,所谓的爱怎么可能矢志不渝?
  手掌一寸寸地移过面颊,指缝中逸出无声的叹息。
  白明放下手,手心里一片微微的潮湿。那是浑然不觉中沁出的泪水,很快就蒸发在空气中,慢慢地散去了。
  与此同时,白明感到他的心正在逐渐变得宁静,逐渐变得……麻木和冷酷。
  深呼吸数次,他将一切内耗纷扰的情绪尽数压在心里,面容重新变得素白冷淡,嘴角紧紧抿着,眼珠漆黑清明。
  时间很紧。胡副总已经开始布置人手准备行动,随时预备出手攻杀别如雪的金融产业;张副总利用别似霜、亚尔曼和邓广生之间的相互不信任,成功代持股份,做好了几乎全部的前期准备;与此同时,已经有人开始怀疑却色集团的底细,派人刺探自己的真实意图。
  想要拿到容氏集团的决策权,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51%以上的股份。
  白明指尖在木桌上轻轻敲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看,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别似霜持有或近期购入占有的股权,共占容氏集团全部份额的10%,目前已经全部转入却色集团名下;协议规定,却色集团不能在容氏集团的最终股权归属未明晰之前,转让、拍卖或占有这部分的股权或分红。
  即使不能转手,但作为“明总”,白明在法律意义上就是这10%股权的股东;也就是说,只要白明拥有至少其他46%以上的股权,这个协议对于他的限制将会无效化,白明就能够名正言顺拿走别似霜的10%股权,并且完全有理由排斥和邓氏集团和云海集团的合作。
  第二,已故的白家大小姐白颜卿,在容氏集团中持有的31%原始股权;因为在原初协议中严厉地制定只能由她或她的亲生孩子继承、支配的缘故,这些“死股”仍然埋在容氏的股权结构中,十五年来从未激活。
  张副总暗中收买了容氏集团董事会的一名股东,确认了这31%股权的合法存在,同时仔细地准备好了所有法律文件,确保白明能够随时激活和继承这些股份。
  第三,霍权手上已经有了容氏集团20%以上、51%以下的股份。
  也就是说,集齐51%股份最迅速的方法,就是白明从霍权手里拿走10%的股权。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怎么做到这一点呢?
  ——答案是狙杀震余集团,让霍家内部出现漏洞和动荡。
  自白明从霍权地方拿到别如雪的产业清单起,他就一步一步地编织起了这张大网,从霍家的薄弱处——别如雪侵吞和转移的霍家产业下手,通过狙击别如雪资产的方式,使整个震余集团牵连震荡,自乱阵脚,从而陷入资金断裂和巨额亏空的危机!
  到那时,张副总将会重新与霍权进行谈判,履行数日前他提出的“承诺”。
  如果计划顺利,承诺兑现之日,就是容氏集团易主之时!
  握有51%股权的白明,将会成为容氏集团的最大股东,成为最终吞掉这头衰老巨鲸的胜利者,拥有一切瓜分、肢解甚至毁灭容氏集团的最大权力。
  而霍权……如果他能够在这次动荡中咬牙挺下来,以这个男人的眼光和手段,一定会发现容氏集团的猫腻,顺藤摸瓜找出所有真相。
  白明与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深知霍权的敏锐和可怕。
  ——不可一世的霍总最终一定会发现,他强迫留下来的枕边人、那个孱弱无力的金丝雀,居然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操手,是狙杀他霍家的罪魁祸首。
  白明完全不怀疑这一点,不过或早或晚而已。
  如果真的到了那时,霍权,你该如何面对你那幼稚的、一意孤行的、自欺欺人的爱?
  在寒冷刺骨的现实面前,在假象破碎的利益战争面前,曾经爱我的你,又会怎样的恨我?
  当我将你带给我的痛苦如数奉还,当我亲手夺走了你赖以骄横的资本。
  我憎恨的人,我厌倦的人,我不懂的人,我的……我的爱人。
  你最终,又会怎么选择?
  作者有话说:
  环颈雉:鸡形目雉科雉属鸟类。雄鸟羽色华丽鲜艳,雌鸟羽色斑驳质朴,常栖息于灌丛、草地及农田边缘;习性机警隐秘,遇险时常静伏不动或悄然潜行,利用植被掩护行踪;雄鸟在繁殖期会进行高调炫耀,但日常行动谨慎;虽常被视为观赏鸟类,实则具备较强的生存能力和一定的攻击性,在保卫领地或雏鸟时会突然变得凶猛好斗。
  白明的复仇be like:别跟我来什么坐拥万里江山承受无边孤独,不搞虚的,说把你搞破产就把你搞破产,当我在开玩笑?你公司没了。
  第58章 白尾鹞
  “这位先生。”
  前路被拦住, 白明背着包愕然抬头,正对上男人墨绿色的、笑意深长的眼睛。
  那瞬间,如万钧天雷轰然坠下, 白明瞬间认出了这个人, 心头骤然一紧。
  “……亚尔曼。”他慢慢张口,吐出了三个字,眼神极其的震惊和复杂, “亚尔曼·范德伍森·谢。”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或者干脆装作不认识我。”
  亚尔曼一身笔挺的西装,双手自然地插在口袋里。他本来就身高腿长气质非凡, 再加上这张深邃的混血面孔, 实在是太过显眼,已经有很多人偷偷地把目光瞄过来了。
  白明深呼吸几次, 转眼间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几秒内就想通了来龙去脉。
  他面色迅速恢复沉静,上前一步,侧过脸压声道:
  “这里人多眼杂。借一步说话。”
  奶茶店。
  店内只有寥寥几张圆桌,几个读大学年纪的女孩儿围在另一张桌边喝果茶,边聊天笑闹、边侧着眼偷摸看向角落。
  “哇靠, 外国帅哥, 九九成稀罕物……”
  “对面那个黑发的小哥长得真帅啊, 光看侧脸和背影我就要晕倒了……”
  “别扭头别扭头!人家看得到我们……”
  “白先生,您的白桃乌龙和四季奶青好了,请慢用谢谢~”
  亚尔曼拿过两杯奶茶, 给了服务员一个大大的微笑;那小姑娘脸立刻就红了, 用托盘挡着脸左脚绊右脚地跑回了后台。
  “谢谢你请我喝奶茶。”亚尔曼镇定自若地收回笑容,把白明的那杯推给他, 吸管“噗”一声插进自己的奶茶里,状若不经意地问道,“现在是不是要改叫你‘白’了?不过,我觉得这个称呼更好听。”
  白明慢慢地搅着冰块,闻言淡定地笑了笑:“谢谢你这么说。”
  “你——不问问我的来意?”亚尔曼问。
  “你什么都知道,何必特意过来向我当面确认?”白明头也不抬地说。
  暗沉的夕光映在白明侧颊,恍若染上一层朦胧的柔雾。
  他垂下的睫毛那么纤长,面部线条又是那么的立体分明,和从前一样的漂亮,也和从前一样的疏冷。
  亚尔曼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连看望老同学的权利都不留给我吗?”
  “你曾经认识的那个容白明,”白明掀起眼皮,目光平静森冷,“已经不在了。”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声音明显柔化了许多:
  “你的帮助,我始终铭记于心。我曾经说过会报答你,这句话是作数的。”
  “亚尔曼,当我的人告诉我云海集团几乎没怎么谈判,就答应把股权暂时转移给中间方时……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亚尔曼了然地点点头:“却色果然是你的公司。”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想法,我又欠了你一次。”
  “不,白——”
  白明举起手,示意亚尔曼不必再说下去。
  他的目光非常平和,但又闪烁着不可扭转的笃定,眼珠如坚硬剔透的黑曜石。
  “你从a国飞到c国,前后花了多少心血精力,必然是为着收购容氏集团去的。如果你想要与我竞争,我不会责怪你——这件事上你我各凭本事,但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丝毫不让。”
  “既然你愿意主动将这部分股份推让给我,那么我也不会矫情推辞。”
  白明静默片刻,用指腹慢慢摩挲着杯壁。
  “春秋的时候,晋献公派人捉拿申生的弟弟重耳。重耳逃出了晋国,在外流来到楚国。楚成王以国君之礼相迎,待他如上宾。重耳告诉楚王,假使他果真能回国主持朝政,必然与楚国友好。”
  “重耳说:‘假如有一天,晋楚国之间发生战争,我一定命令军队先退避三舍,如果还不能得到您的原谅,我再与您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