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杨万石不疑有他,一口喝下,当即便感觉有一股怒气从心头冒出,必须立刻发泄出来才行,于是又转身跑回家。
  这次他没有再仓惶逃回,杨家下人跑来告诉马介甫,说尹氏被杨万石痛殴一顿,已经服软了。
  胡十七郎有些担心:“那道士之强悍,远不是吃个药就能打败的。”
  马介甫道:“这药又不是吃了就要打人,而是让服药者振作起来,鼓起勇气反抗不公。”
  胡十七郎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想必王元卿服用了这“丈夫再造散”,定能一举重振夫纲,最好直接将李随风给休了。
  他一刻也等不了,向马介甫求了药,立即起身返回顺天,预备下次见到王元卿就将药送给他。
  ——
  王元卿扶额,尴尬地看着胡十七郎,早知道就不在外头吐槽李随风了。
  什么“丈夫再造散”,名字听着和阿三神药似的,功效也奇葩,让男人重振夫纲?听起来就很不正经,真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虽然很感动于胡十七郎将他的随口之言放在心上,但王元卿实在是不敢乱吃药,只得推辞等李随风回来后,他再酌情考虑要不要服用。
  他预感自己大概率是不会吃的,但话也不能说得太死,以免伤了胡十七郎的心,以及日后打脸。
  “对了,你送来这么多山珍野味,难不成是要提前给我拜年?”王元卿转移话题,指着一地的礼物道。
  胡十七郎这才想起来,懊恼地“啊!”了一声:“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居然只想着把丈夫再造散送给王元卿这回事。
  “公子前段时间是不是和表姑娘一起帮了个叫吴三娘的女子?”等王元卿点头,胡十七郎才笑道,“她是吴夫子的孙女,我的表姐。”
  王元卿一愣,随即便忍不住感慨这个世界也太小了,他当时虽然听女子自称叫吴三娘,却根本没有和家里的西席联想到一块。
  “吴家几个舅舅和表哥正好不在家,舅爷爷便派遣我来府上送些山野之物,聊表谢意,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王元卿道,“无功不受禄,那日帮忙的是我表妹,我一定把东西好好转交给她。”
  说起赵令仪,也不知道她从镜子里占卜到了什么,这些天总是往外跑,却不见她找回那只叫阿英的鸟。
  很快管事来通禀,说一切准备好了,王元卿起身看向胡十七郎:“我要带着人去北城施粥,不能再招待你了,真是抱歉。”
  胡十七郎立刻站起身,表示愿意陪他一块去。
  第286章 小蝌蚪找妈妈+杀姥姥灭大姨(二合一)
  【上一章补了五百字数。】
  王元卿正要开口,胸口的皮肤就被隔着衣服轻微地挠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按住。
  “公子是身体不适吗?”胡十七郎见王元卿蹙眉,凑上前关心道。
  “没事没事。”
  王元卿将衣服夹层里的香囊取出来,放进袖袋里,心说果然是同一个人,都这么讨厌狐狸。
  不管小纸人再如何捣腾,王元卿还是带着胡十七郎上了马车,往城北方向而去。
  说是施粥,实际上王元卿做的却是统筹工作,他主要负责查看账簿,检查物资质量,确保底下人没有趁机捞油水。
  看过粥棚,又带着粮食和棉衣棉被去育婴堂,胡十七郎甜蜜地看着王元卿认真翻簿子的侧脸,直到马车停下,王孜隔着帘子,请示过后跳下马车去安排分发事宜。
  这些事情王元卿在杭州时也是做惯了的,轻车熟路将账簿核对完,他掀开车厢侧边的帘子往外瞧,却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站在屋檐下,伸长脖子不停偷瞄王孜。
  王孜显然也发现了,脸色有些难看,要不是手上有活,早走过去给他一拳了。
  实在是盯得人心烦。
  王元卿吩咐车夫将那人带过来,那男子看打扮便知道是小户人家的家仆,被王家的下人点名,立刻缩着脖子心慌起来,生怕不小心得罪了人。
  “不许狡辩,我看你刚才面色异常,一直盯着我家的仆人偷看,可是有什么内情?”王元卿问道。
  “小人罗小乙,拜见公子。”罗小乙局促地躬身行礼,而后才吞吞吐吐地道,“小人实在没有坏心眼,只是那个青年相貌和我家主人有九分相似,才忍不住多看几眼。”
  “哦?”王元卿心念一动,想起王孜曾经和他说起过自己的家世,问罗小乙:“你家主人姓甚名谁?”
  罗小乙被车夫瞪了一眼,下意识脱口而出:“东昌王文。”
  说完他就后悔了,不知道自己今日的鲁莽举动是否会给主人家带来麻烦。
  东昌隶属山东,王元卿心说不会这么巧吧,籍贯姓名都对上了。
  他挥手召来王孜,有预感他不用再重复小蝌蚪找爹娘了。
  听完王元卿讲述,王孜表情一片空白,只捏得发白的拳头表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见他呆愣在原地,王元卿便代他开口:“你家主人可有丢失过小孩?”
  罗小乙将视线从王孜脸上移开,茫然摇头:“小人也不知。”
  他是真不知道,王文人到中年既没有娶妻也没有纳妾,连个通房都没有,只有年轻时候在南直隶和一个青楼姑娘有过交集,后来那姑娘被老鸨抓走没了消息,是以他并不确定王孜是不是王文的儿子,只是惊讶于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相貌,才忍不住一直偷看。
  罗小乙的反应不似作假,王元卿暗道只怕另有隐情,吩咐道:“你回去后将今天的事情如实禀告给主家。”
  对方若是有心,自然会来打听他们是谁的。
  罗小乙见王孜一言不发,表情很是冷酷,期期艾艾地点头。
  和胡十七郎分别后,当晚王元卿将他送的药粉随意放到柜子里,跪坐在床上拔开衣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自己胸口那一小片皮肉有些红肿。
  明明小纸人当时也没用力?王元卿百思不得其解。
  ——
  霍孟仙又邀请王元卿去听曲儿,他显然是对那个叫妮子的青楼女子有些上心了,不惜花重金包下她,结果只是为了让她弹琵琶。
  王元卿撑着下巴,和一旁的谭晋玄啧啧:“以前在杭州怎么没发现他喜欢这样的?”
  倒不是说妮子不美,而是她和霍孟仙以往偏好的清冷女子不是一种风格。
  妮子太艳,也太媚了。
  不过这实在算不上事,王元卿也只是在心里感慨一句。
  暖阁里的靡靡之音一刻也不停歇,王元卿却听得想睡觉,他干脆起身出去,吹吹冷风醒醒神。
  不知道是不是李随风不在的缘故,总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他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大厅的喧闹,突然视线停顿,双眼倏地瞪得溜圆。
  今日贴身陪着王元卿的是阿福,毕竟王孜随时会面临着亲生父母找上门来,然后抱头痛哭的情况,不宜跟着他在外头乱跑。
  他捧着碟花生吃得正欢,突然耳边传来“咚咚咚”的急促下楼声,转头一瞧,就见王元卿单手拎着衣摆,三步并做两步扶着木梯急匆匆蹦下楼去。
  来不及多想,阿福将碟子丢到一旁的小茶几上,飞快跟上去,生怕王元卿把他给丢下。
  王元卿绕过乱七八糟的桌椅,径直走到一处角落里,压低声音没好气道:“你这些天不着家,就是在这儿?”
  被他呵斥的人穿着灰扑扑的不合身男装,惊恐地看着王元卿,没想到会被他抓包。
  “表、表哥……”
  王元卿冷哼,顾不得楼上的几个好友,当即就要把赵令仪带回去:“我即刻修书去保定,让舅舅把你接回去。”
  赵令仪见王元卿真的生气了,心里一慌,抱着一旁的柱子不撒手:“我还没找到阿英,我不回去!”
  “你看看外头这些男人,他们来青楼是找姑娘还是找鸟的?”王元卿拉着她的手臂,就要将人拖走。
  “……”
  他尴尬地松手,居然忘了这家伙是个怪力少女,和她拉扯,简直是自取其辱。
  “我抱着镜子走在路上,听到两个妇人抱怨说‘死鬼有了钱就往花楼巷子溜’,所以我才来的,”赵令仪保证,“等寻到阿英,我再不会踏足这种地方了。”
  她撇嘴小声嘀咕:“凭什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如同被当头一棒,王元卿沉默一会,才道:“你不该来,我也不该来,这种地方本不应该存在。”
  他反思又反思,当真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踏足烟花柳巷了。
  赵令仪见他态度不似刚开始强硬,试探着松开柱子,阿福跑上来,认出她后也是一惊,差点喊出来,连忙用双手捂住嘴。
  王元卿正头疼该怎么把赵令仪哄回去,没察觉大厅一下子就乱了起来,打砸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只听说偏远地区会有强盗打劫妓院,怎么京城也会出现这种情况?”阿福苦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