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王元卿猝不及防被赵令仪拽到身后,想起自己才是兄长,尴尬地满脸通红。
  阿福瑟缩在他身旁,突然指着门口低呼:“王孜!”
  王元卿顺着阿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被龟公包围的闹事者正是王孜。
  他不是应该忙着调查自己的身世,亦或者和亲爹娘抱头痛哭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元卿倒是松了口气,二楼暖阁里听到动静的妮子放下琵琶,走出来一瞧,正对上王孜的视线,心里阵阵发凉。
  那是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不等妮子开口叫喊,王孜快速冲上来,抽出腰间的大刀在谭晋玄等人惊恐的目光中斩断了她的脖子。
  一瞬间血涌如注,霍孟仙直面断颈,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一楼的客人都被吓得纷纷往外逃,小丫鬟们也缩成了一团。
  王元卿正要拉着赵令仪先离开,突然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顺着楼梯滚落下来,固定发髻的钗环散落一地。
  王元卿咽了咽口水,正要取出怀里的小纸人保命,头颅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变成了一颗尖嘴獠牙的狐狸头。
  二楼走廊上,谭晋玄紧盯着王孜,他知道这人是王元卿的小厮,却想不通他为何突然发狂杀人,更害怕他对自己一行人下手。
  谁知王孜看也不看他,杀了妮子后便转身朝着楼子后院走去。
  谭晋玄立刻和兴于唐拖着晕倒的霍孟仙往楼下狂奔,见到角落里的王元卿,喊道:“还不快走!”
  招呼完小伙伴后又继续拖着霍孟仙逃跑,看到前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挡路,直接一脚踢飞了。
  王元卿就要拉着赵令仪跟上,不想被对方突然甩臂挣脱开,弯腰跟着王孜钻进了后院。
  气得他两眼一黑,推了阿福一把,让他先出去,自己想也不想紧随其后。
  后院老鸨正督促丫鬟烧火做汤羹,听到脚步声,就见闯进来一个陌生男子,手上的刀还在滴血,不觉勃然色变。
  王孜飞奔过去,老鸨却消失不见了。小丫环们被吓得慌忙往外逃窜,王孜也不理会,只取下背上的弓箭,上弦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你是何人,为何杀我女儿?”
  王孜立刻寻声朝着墙角一箭射去,箭矢没入墙体,让那老鸨躲过去了。
  “王文之子,不知道你还记不得记得?”王孜冷笑连连:“我不仅杀了妮子,还要杀你!”
  老鸨隐身蹲在房梁上,想要下手偷袭,可王孜警惕性很高,只得装可怜讨饶道:“好外孙,我是你亲姥姥,此事定然有误会,你先放下刀箭,我们祖孙把误会解开。”
  只听她蛊惑道:“你看姥姥这里家大业大,又只有你娘和妮子两个女儿,如今妮子已死,以后这些家产都是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和姥姥置气。”
  王孜“呸”了一声,又放出一箭,不出意外又落空了。
  “你这老虔婆,为了几两金银,不惜逼着亲生女儿为妓,”王孜脸上都是厌恶之色,“你莫非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丧尽天良?”
  王元卿刚进门就听到这样的隐秘,尴尬地贴墙站着,招手示意赵令仪快随他离开。
  后院靠墙的地方有一排上锁的后罩房,赵令仪摸寻到其中一间门口,徒手将钉在门板上的铁锁整个扯下来,房门被推开,一只体型巨大的鹦鹉从黑暗中展翅飞出。
  “阿英!”
  鹦鹉应了一声,随即冲到半空,对着某一处叫喊:“老狐狸在这!”
  来不及思索,王孜立刻朝着鹦鹉提示的方向放箭,这次箭头没有落空,只见一只狐狸突然凭空出现,被一箭穿心后,带着箭头摔到地上。
  王孜尤不解恨,如法炮制提刀将狐狸头砍了下来。
  王元卿侧头不敢多看,见鹦鹉飞落到赵令仪肩膀上,一人一鸟正亲密地蹭着脸颊,上前拉着她赶紧走。
  谭晋玄两耳刮子把霍孟仙唤醒,三人便扒拉着大门伸长脖子朝里瞧,见他安然无恙地出来,俱松了口气。
  王元卿身心俱疲,对赵令仪道:“你的鸟也找到了,可以老实回保定了吧?”
  “唉,你独自在外,舅舅舅母不知有多担心你。”
  赵令仪现在是有鸟万事足,也不反驳王元卿,乖巧点头。
  一行人坐上马车离开后,很快王孜也背着一个瘦弱不堪的妇人走出来。
  妇人被王孜扶着上了马车,脸上俱是泪水,王孜给她擦拭:“娘别哭了,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应该高兴才是。”他以为他娘是喜极而泣。
  王孜他娘,即老鸨的小女儿鸦头闻言哭得更伤心了。
  当初因为不肯如母亲的愿做妓女接客赚钱,私奔后被她抓回来囚禁虐待十几年,如今终于脱离苦海,她确实高兴,可儿子直接将姐姐和母亲给杀了,她又心绪复杂。
  “我曾经写信给你父亲,让你们来救我时不要伤了妈妈和姐姐的性命,你父亲没有和你说吗?”鸦头无奈道。
  王孜不以为意,他爹当然说了,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罢了,还觉得他爹实在懦弱无能。
  鸦头见他沉默不语,想着人都死了,多说无益,只得抹泪道:“罢了罢了,你将她们二人的尸首送去郊外好好埋了吧。”
  王孜假装答应,叫车夫把鸦头送去王文那和他团聚,转身进屋后将妮子和老鸨的头串起来丢进茅坑里,又把狐皮剥下装到布袋里。
  公子是打暖和的江南来的,北地酷寒,正好给他做个毛领和披肩。
  剥完皮,王孜又去翻检老鸨的箱子,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才慢悠悠回了王家。
  王元卿刚洗漱完躺在软榻上歇息,就听下人来报说王孜回来了,思及对方可能是来告别的,还是让他进来说话。
  却见王孜从身后的包裹里取出两块皮子,捧到王元卿面前示意他看:“这是狐妖的皮,比寻常皮子都要暖和。公子来京后一直对小人多有照拂,我却无以为报,还请收下这点心意。”
  王元卿鼻尖仿佛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差点光着脚从软榻上滚落下去,要是他没记错,这两只狐妖可是王孜的血脉至亲。
  他、他把自己大姨和姥姥的皮剥下来后,还要送给我?!
  第287章 拗筋
  虽然知道这是聊斋,但王元卿还是觉得王孜的思想太超前了,可惜他无福消受。
  “实不相瞒,自小家中长辈就不用狐狸皮子给我制衣裳,也三令五申不许我用狐皮取暖。”王元卿解释道。
  王孜这才明白为何公子箱笼里没有一件狐皮大氅,原来是这么回事,只得将两块狐皮重新装回包裹,那就送给他爹用吧,总不能浪费了。
  王元卿左等右等都不见他提出要离开王家的事,只能旁敲侧击:“听说你已经寻到父母了,不知以后有何打算?”
  按理来说应该回家去承欢膝下才是,可王孜却皱着眉,良久道:“我还是想继续留在王家,不拘是跟着公子还是跟着老爷都行。”
  王元卿见王孜表情严肃,明显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真心这么打算的,颇为惊诧:“二叔虽然收你做事,却没有让你入奴籍,如今你的亲人也找到了,何不回家去子承父业?总做小厮也不是长久之计。”
  “父亲乃是商人,可我性情鲁莽,做不来那左右逢源的事。”王孜闷声道。
  其实王文也算不上传统商人出身,他是有秀才功名的,可惜迟迟考不中举人,单靠秀才头衔又养不了家,这才转而经商。
  王元卿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王孜是典型的武夫性格,平时看不出来,遇事就容易莽撞不计后果,实在不适合做投机取巧的商人。
  “你武艺出众,去考武举,说不定大有可为。”王元卿真心建议。
  可惜王孜还是不为所动,若是以前,他或许期待过寻到父母,便跟着他们离开王家,可现在真见到了人,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亲爹王文在他看来性格懦弱无能,明明早就收到母亲鸦头的求救信,却因为惧怕狐妖,迟迟不敢去营救,任由她被囚禁受苦。
  亲娘鸦头就更不用说,要是她知道王孜把妮子和老鸨的皮给剥了,只怕会被当场气晕过去。
  可王孜到现在都记得鸦头在信中哭诉“幽室之中,暗无天日,鞭创裂肤,饥火煎心”,父不慈则子不孝,这样禽兽不如的娘,他便也将她视为禽兽,有何不可?
  只可惜他娘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刚从苦海里脱离出来就开始心疼起罪魁祸首了。
  见状王元卿也不好再劝,再说下去,就有赶人的嫌疑了。
  王孜倒是没有预料错,当夜他回到王文那里,夫妻俩已经互诉完衷肠。王文问他安葬好妮子和老鸨没有,王孜耿直道:“还在我的袋子里。”
  鸦头吃惊,追问情况,王孜干脆将两张狐皮从袋子里掏出来,鸦头当即怒不可遏,开始骂他:“逆子,你怎么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
  紧接着鸦头便又嚎啕大哭起来,王孜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面前人是他亲娘,他正要跪地服软,就见鸦头仿佛陷入癫狂,开始用力捶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