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王孜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无论鸦头怎么责罚他,他都没有怨言,可她偏偏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王孜感觉自己好像要窒息了一样难受。
  王文极力安慰鸦头,又呵斥他赶快把狐皮给埋了。见王孜埋头往外走,鸦头却忽然喊住他:“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圆,你今晚务必要留在家中过夜。”
  王孜点头,然后提着狐皮出去了,可走到门外,被寒风一吹,他又鬼使神差地悄声返回,静静站在窗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他不想怀疑亲娘,可她的言行实在反常。
  只听屋里鸦头道:“这个孩子自小没有父母教育,已经生出拗筋,若不除去,早晚会害得家里倾家荡产,引来杀身之祸。”
  王文很是害怕,便问鸦头该怎么办,鸦头道:“等他晚上睡着了,趁机将他捆起来,我用小刀将他四肢、肘部和脑部的拗筋挑断,保证让他从此以后如处女般温顺。”
  听到王文满口答应,王孜脸上的表情逐渐变为冷漠,他没有冲进去吵闹,而是将狐皮丢在原地,直接回了王家。
  他知道公子劝自己回家是好意,可他觉得那样的家,那样的父母,只会让他胆寒,相比之下,还不如留在王家做小厮。
  起码王家的人不会因为觉得他叛逆,就要挑断他的筋,强行让他变得温顺恭良。
  隔日王元卿将王孜的事和王乾安一说,他倒是很欣慰:“这孩子刚来王家时,曾言自己能见到鬼狐,所有人都不信,直到有一次家里出现怪事,王孜带着人将作祟的狐妖打死,我便知道他来历不凡。更难得的是他性情坦率真诚,知恩图报,不枉我培养他一场。”
  说完王乾安想到王元卿的身世,疑惑他也是狐生子,不过从大哥来信说,王元卿一切行为都和人类无异,不像王孜般有奇异之处。
  不过要他说,没有异常才好,这样更像人。
  ——
  王文和鸦头事后曾多次派人在王家前后门蹲守,要求王孜归家,可一想到二人密谋要挑断他的筋骨,王孜对父母的感情就一淡再淡,直到所剩无几,自然不肯回去。
  虽然不符合当下孝大过天的思想,可他从小就被丢弃,独自活到二十多岁,虽然渴望寻回亲人,更多的却是执念作祟。
  直到王文的积蓄快要用完,不能再继续逗留京城,他们才无奈放弃,给王孜留了老家的地址,先行回去了。
  王孜这才觉得悬在脖子上的屠刀终于消失了,人都轻松了许多。
  不过这些王元卿都不知道,他终于等到保定赵家来人,把赵令仪给接回去了。
  实在不是他嫌弃对方,而是赵家舅舅曾经起过撮合二人的念头,虽然事情没成,但在外人看来他们男未婚女未嫁,赵令仪孤身住在这里,就很让人浮想联翩了。
  为了赵令仪好,王元卿都必须尽快把她送走。
  【正文字数已够,接下来为作者对原著《鸦头》篇主人公的个人看法(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只能代表作者个人浅薄的观点,有时代局限性,不具有普世价值),可看可不看。
  作者蒲松龄对鸦头十分赞赏,将她类比唐代名臣魏徴,这是站在一个封建男性的角度出发的。以现代的目光来看,鸦头敢于反抗母亲,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是她身上最可贵的品质,但作者觉得蒲松龄夸她,可能并不是出于这点,而是因为她以德报怨,面对没有良心的姐姐和母亲,仍然不怨不恨。但这一点,我认为在当下,应该是没有多少人认同的。
  抛开她和王文的爱情不谈,单看她对待儿子王孜的方式,作者当时看书的时候并不能体会到她的母爱,只感觉恐怖。虽然挑断拗筋应该是一个虚幻的概念,但作者一下子就想到了当下的特殊学校,这对王孜来说无异于一场人性的驯化和毁灭。
  她身上的反抗精神难能可贵,可轮到自己的儿子,又以孝为名,剥夺了他的天性,让他变得“温和如处女”,这是作者实在想不通的地方。】
  第288章 《胭脂》
  天气越发寒冷,加上王元卿下定决心不再踏足青楼楚馆,干脆把所有同窗的聚会帖子都推了,窝在家里安心温书。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金角和银角生病了。他俩这种情况,放在人类身上就是刚满月的婴儿,王元卿又派人去请牛医来给他俩医治,巧的是,来人还是上次的卞牛医。
  这回他身后跟了个学徒。
  卞牛医给牛看了二十几年的病,不用说就知道金角和银角的问题出在哪:“小牛肠胃还没长好,还是得喝奶才行,不能太早喂草,容易引发腹泻。”
  王元卿疑惑地看向院子里的管事,难不成是这人克扣了他们的伙食,把鲜奶换成了草?
  管事赶紧解释:“就是给小的十个胆,我也不敢怠慢两个小神仙啊!最近他们不爱喝奶,总说嘴里没味儿,小的就从厨房多取了几碟果子……”
  王元卿无语,原来是因为贪吃:“你们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金角虚弱地躺在床上,心说活了几千年,他要是立刻就适应自己现在牛犊的身份,那才奇怪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反驳对方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想不开作弄王元卿。
  要是不捉弄王元卿,他就不会炸兜率宫,自己就不会受伤。没有受伤就不会被天医部的庸医治死,然后投胎……
  若非身体不允许,金角简直要捶胸顿足,可现实是肚子哗啦啦响,他只能又颤颤巍巍爬起来去隔壁蹲恭桶。
  装扮成学徒的胭脂第一次跟着父亲到大户人家,只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牛居然还会说话!
  不愧是大户人家,养的牛都和平民不同,怪不得他爹一心想要把她嫁给官宦世家子弟。
  更让胭脂窃喜的是,居然又见到了那日路过她家门口,让她心动不已的公子。
  可她也知道,两人是万万不可能的。牛医是贱业,他爹虽然想要将她嫁给好人家,也只限于相对她家来说的小官小吏,绝不包括王家。
  不过多看两眼也是赚到,因此胭脂仗着自己现在做男儿打扮,毫不心虚地隔一会就偷瞄王元卿,把卞牛医给弄得满头黑线。
  前些天女儿突然跟他说自己不嫁人了,要继承他的手艺。卞牛医刚开始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女儿得失心疯了。
  “胭脂,你是不是对爹有怨气,故意这样说的?”卞牛医小心翼翼道。
  他以为胭脂是在怨自己没有给她尽快找好夫家,让她及笄后仍然待字闺中。可他想为胭脂寻个好夫家,绝不是想要贪慕虚荣,从中谋利,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只想要她余生都平安喜乐。
  “爹的苦心女儿都知道,可齐大非偶,就算爹给女儿攒再多嫁妆,也不可能有官宦人家愿意娶我。”胭脂突然就想通了,“若真有人愿意,必然是觊觎女儿的嫁妆,而不是真心迎娶,说不得日后会谋财害命。”
  胭脂认真地看着他爹:“我从不觉得爹给牲畜治病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们本本分分做人,又不偷不抢,只有肤浅之人才会瞧不起我们。带着嫁妆嫁人也难免日后仰人鼻息,女儿想要有一技之长,自己养活自己。”
  卞牛医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纠结了一夜,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要教女儿成为牛医。
  女儿说得对,有一技之长才能有立足之本,把自己的余生寄托在嫁人上,指望男方有良心会善待她,无异于赌博。
  反正祖宗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牌位,还是眼前活生生的女儿比较重要。
  转变心态后,卞牛医就开始手把手传授女儿,幸好胭脂也不是突发奇想做出的决定,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见过父亲往日医治牛的场景,能忍住脏臭和辛苦。
  本来不想再接王家的活儿,卞牛医觉得自己医牛没问题,可医牛妖实在是太冒险了,上次能成功纯属巧合。
  无奈王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不需要再给女儿攒丰厚嫁妆,但谁会嫌钱少?
  确认病情后,卞牛医扯了扯犯花痴的女儿,背上木箱预备回去配药。
  “王孜,你跟着走一趟吧。”
  他就没见过卞牛医这么有良心的师父,收了学徒还要自己扛工具箱,大多数手工艺人收了徒弟都是当牛马使唤的。
  王孜得了吩咐便将二人从后门送走,行到半路突然转身朝后看去。胭脂好奇地问他:“王小哥在看什么?”
  王孜摇头,虽然没看到可疑人员,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定是有人在暗中跟踪自己,不过这就不必和其他人说了,包括眼前的女子。
  世道不好,走江湖讨生活的女子也不少,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女扮男装,不是什么稀奇事。
  王孜的直觉没错,此时在路边一个小茶摊上,正坐着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男人,在王孜转身之时,他已经顺势坐到一旁,端起杯子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