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余赋秋僵硬地躺着,睁着眼睛看黑暗。
  直到,他问了那句:“沈昭铭……他怎么样了?”
  这是唯一能让长庭知有反应的话题。
  抱着他的手臂会骤然收紧,勒得他生疼。
  “……他很好。”长庭知的声音冷淡下来,“活的很好,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什么都有。”
  余赋秋想要问更多的时候,长庭知的脸色如同窗外无边无际的黑,他会堵住余赋秋的嘴,直到一次又一次把他拖入情.欲的浪潮之中。
  余赋秋不再问第二次,他只是更紧地闭上眼睛,将指甲掐紧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遗忘,不能屈服,更不能……连累沈昭铭。
  日复一日。
  三餐,视频,怀抱,威胁。
  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循环程序,没有漏洞,没有出口。
  余赋秋试过绝食,被强行灌食。
  试过在深夜哭泣,长庭知会醒来,耐心地擦掉他的眼泪,然后更紧地抱住他,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但哭完了,还是得在我怀里。”
  他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一切挣扎都被凝固在透明的、名为“爱”的树脂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昨天,今天,明天,都是同样的清晨、午后和夜晚。
  唯一变化的,是视频里春春一点点长大,是长庭知眼中那份扭曲的爱越来越深重,也是余赋秋心里,那片名为希望的荒原,正一寸一寸,被绝望的流沙彻底掩埋。
  “今天读这首,”长庭知翻开书,声音低沉悦耳,“你以前说,这首诗让你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他开始朗读。
  余赋秋看着玻璃外。
  一只麻雀飞过来,停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它跳了两下,用喙啄了啄玻璃,发现进不来,又飞走了。
  长庭知读完诗,合上书,看着余赋秋的侧脸。
  “球球,”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读诗,是在老房子的屋顶上。那天晚上星星特别亮,你说每一颗星星都是死去的人的眼睛,在看着地上的人。我说那我要做最亮的那颗,死了也要看着你。”
  余赋秋没说话。
  长庭知等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你记着。所有的事,我都帮你记着。”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有薄茧。
  余赋秋的手冰凉,一动不动。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活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看夕阳。”长庭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下辈子还要遇见我,我说那我要早点找到你,这一次是我要养着你,慢慢地看着你长大。”
  “你说说话好不好?”
  日复一日,余赋秋越来越沉默,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对长庭知有任何的情绪,仿佛是一个木偶。
  长庭知的心脏似乎被深深地牵扯着。
  余赋秋的睫毛颤了颤,又归于静止。
  “就一句,”长庭知往前倾了倾身,“骂我也行,说‘滚’也行,说‘恶心’也行……你以前不是总说吗?说我恶心,说我变态,说我该去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
  余赋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浅褐色的,在光线下像透明的琥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映不出长庭知的影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像看着空气,看着墙壁,看着房间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然后,他又转回去看窗外。
  长庭知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被无形的手攥住的窒息感又来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余赋秋的手——那只手冰凉,柔软,任他握着,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
  “理理我……”长庭知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求你了,球球,理理我……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什么都行……”
  “对啊……”长庭知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光芒。
  “对……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我怎么都没想到呢。”
  他轻柔地摸了摸余赋秋的脸,笑得温柔:“我改了,我顺着你的意见,我不再强迫你,你给我的反应是什么?”
  他的手指从余赋秋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那张空洞美丽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道歉了,我改了。”长庭知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呢喃,内容却一字一句,冰冷地砸下来,“可你呢。”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个真的在困惑的孩子:“是沉默。”
  “是把我当空气。”
  “既然我道歉了、改了、学着尊重你了……你还是这样,”他轻声问,仿佛真的在寻求答案,“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尊重’你呢?”
  余赋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长庭知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反应,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愉悦的笑。
  “你看,你还是有感觉的。”他的拇指摩挲着余赋秋的下唇,力道渐渐加重,“但球球,你忘了。”
  “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获得你的‘原谅’,或者你的‘回应’。”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把、你、留、在、身、边。”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走呢?”
  他凑到余赋秋耳边,热气喷在冰凉的皮肤上:“只要结果是好的——你在这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活着,呼吸着——不就好了吗?”
  “至于这个过程,你是笑着还是哭着,是爱我恨我还是无视我……”
  “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留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他神色渐渐癫狂,“对啊,这就足够了。”
  余赋秋惊恐地看着他,他赶忙伸出手,“不……你……我,我愿意的。”
  “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先,先把春春接回来好不好?”
  他必须要先稳住这个疯子,先从鸟笼里出去,再找机会去联系沈昭铭。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攻再次发疯强制的剧情,这里只是被稳定住了,但他本质还是条疯狗。
  他现在处于半融合记忆的状态,精神也不稳定。
  第72章
  长庭知的情绪倒是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对他的松懈倒是少了一些,至少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把鸟笼打开, 让他出去走走。
  能解开的只是他脖子上面的禁锢, 他的手腕和脚腕还是被冰冷的铁链锁着,余赋秋坐在沙发上,晒着暖呼呼的阳光, 沉思着,他的余光一直在撇着长庭知的视线。
  长庭知这个时候总是蹲坐在浅色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他, 神色放空, 那双眼神没有焦距。
  余赋秋抿了下唇,起身, 主动地蜷缩进他的怀中。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 余赋秋第一次主动的示好。
  长庭知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有动,直到余赋秋把头埋在他的脖子处,轻轻地蹭了蹭,他才有了一点点的反应。
  他低头, 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余赋秋苍白的侧脸贴在自己胸前的衬衫上, 感受那几乎微不可察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之间,长庭知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余赋秋扬起眸子,碍于锁链, 他没有办法回抱长庭知, 只能是窝在他的怀中,轻声说:“抱抱我, 庭知。”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余赋秋愿意并且主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长庭知’,不是‘疯子’,不是‘滚’。
  而是那个只存在于遥远过去的、回忆之中的称呼。
  长庭知的瞳孔骤然紧缩,现实与回忆在这一刻激烈交锋。
  现实是长久的沉默、是彼此折磨的日日夜夜。
  他看到过曾经最柔软的余赋秋,那时候的余赋秋,满心满眼里都是他,那时候的余赋秋,也会在这样的午后钻入他的怀抱,脚丫子还是冰凉的就贴着他的小腿,把脸埋入他的颈窝间,含糊地说:“庭知,冷,抱抱我。”
  会在生病发烧的时候,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烧的迷迷糊糊还要撒娇:“庭知,难受……你,你抱紧一点,我就不难受了。”
  会在两个人闹了小别扭后,别别扭扭地蹭过来,扯他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庭知,我错了……你别生气,抱抱我好不好?”
  每一次,只要余赋秋这样软软地叫他一声:“庭知”,再大的火气,都会融化那双湿漉漉地双眼里面。
  而现在……
  长庭知的手臂青筋爆起,将怀中这具单薄的身体轻柔地拥入怀中,他舍不得松手,一点也不舍得。
  他把脸埋入余赋秋柔软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气息永远刻进肺腑里面,“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