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四目相对的时刻,卫疏竟从裴曳的眼神中看见些许期待,以及一丝真情。
  卫疏脑子蓦地有些乱,神色一时是僵硬的。
  等反应过来后,他揪住裴曳的领子,像是被触犯了领地那样暴躁,动作维持了半响,冷冰冰憋出句道:“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裴曳很少见他情绪波动这么大,看来是真怒了。
  他目光扫到卫疏的耳根,那里才被自己的气息触碰过,就已经有些微微发红了。
  这么敏感?
  明明是雨天,裴曳却莫名有些燥热。他眨了眨眼,企图转移注意力,笑嘻嘻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
  听听,听听,这命令仆人似的语气,比裴曳都更像高高在上的少爷。
  裴曳装疯卖傻,明知故问:“那你说清楚,我这是哪儿种眼神?不然我也不知道。”
  卫疏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他从不怕被人凝视,也不怕那些恶意的,讨厌的,嘲讽的……可眼神中一旦带上真心的情意,卫疏却觉得无法应对。
  他推开了裴曳逐渐靠近的身体,说:“滚,别在这装。”
  卫疏拽了拽被他弄乱的连衣帽,表情很不高兴,明晃晃是受不了刚刚那同性之间亲密的动作。
  裴曳突然觉得这样逗他很好玩儿,勾着唇道:“这怎么啦,alpha之间靠近点很正常吧,反应这么大,难道你不是直男?”
  卫疏深灰的眼珠透出些寒意,说:“我就算折断了,也不会弯。”
  裴曳嗤笑一声,像是在阴阳怪气:“知道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林清风,就只想和他在一起。”
  并没有。
  卫疏从知道自己被一个alpha上了那天起,他就没想过再和谁在一起。
  他不回答,裴曳以为是默认了,莫名有些不爽,耍起大少爷性子道:“卫疏,反正我就想告诉你,我现在就喜欢贴近你跟着你,尽管你再讨厌我再不乐意,也得受着。”
  “受你爹,你以为自己是谁?有多远滚多远。”
  还管上他了。
  一对上裴曳,卫疏的素质就直线下滑。他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惯着,更别说会惯着裴曳的小性子。
  裴曳没滚,依旧没脸没皮跟在他身后。
  卫疏在想,应该就是那天一夜情的副作用,裴曳的腺体也受到了影响。
  两个alpha之间也会有生理吸引?就离谱。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卫疏脑子很清醒,如果真为了缓解一时欲望,从而纠缠下去,那和炮友有什么区别。
  真成这样不干不净的关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恶心,还不如当死对头。
  卫疏没了胃口,将最后一口饭团扔给趴在地上的狗,并喊了声它的名字:“老板,吃。”
  结果,狗老板低头闻了闻那饭团,却没有咬。
  “没有火腿肠,”卫疏低眸俯视着它,“快吃了。”
  狗老板虽然有些嫌弃,但沉默片刻后,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精神,把饭团吃了。
  “你这一天天都吃的什么,狗看了都摇头,”裴曳好奇道,“你怎么想的,为什么给它起名叫老板。”
  天天打工,供这条狗吃喝。
  不是他老板是什么?
  卫疏没搭理裴曳的嘲笑,继续朝便利店走进。
  裴曳原本想逗逗那条狗,结果“老板”先是凶巴巴冲他汪汪叫了一声,然后像大爷似的趴下休息了。
  真的是,什么人养出来什么狗。
  不是凶人就是睡觉。
  卫疏去便利店里喊简雨澜回家,再出来门口时,看见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裴曳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站在那扇泛着亮光的车门边,终于有些矜贵公子哥的风范,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你想不想坐车。”
  卫疏偏过头,问简雨澜。
  那把雨伞小,卫疏还要倾斜着打,简雨澜不想他的半边肩膀再淋雨,便回答道:“我想。”
  卫疏:“你去坐。”
  简雨澜:“?”
  裴曳:“?”
  见卫疏真要戴上帽子一个人走,
  裴曳及时叫停:“喂,你让她独自坐不熟alpha同学的车,就不怕出意外。”
  大概内心深处还是信任裴曳的人品,卫疏才开始就没想到这一层。反而觉得简雨澜坐裴曳的车,比走夜路强多了,会被保护的很好。
  但经裴曳一提醒,觉得他说的是那么回事,卫疏迈着长腿走过去。
  裴曳呆滞一下,顿时又非常恼火,说:“不是,你还真怕我做什么,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
  卫疏掀起眼皮。
  要是之前的话,他对裴曳的人品放心。
  平心而论,裴曳长相不错,但却一直没有过恋情传闻,私生活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乱来的歪风邪气。甚至谁去给裴曳表白,裴曳能把对方怼哭,好像天生没有情根。
  整个人给卫疏的感觉是那种虽然闹腾嘴贱了点,但也绝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然而,自从发现裴曳喝醉酒居然敢在酒店那么搞他后,卫疏对他的信任感直线下滑。
  “破防了?” 卫疏轻声说,“那你说,你是什么样的人。”
  裴曳:“反正不是流氓,也不是没安好心的人。”
  “你最好是。”
  说完,卫疏戴上耳机,又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裴曳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弯着唇角,拉开后车门,让他们坐进去。
  看着男生清澈阳光的笑容,以及拉车门的动作,卫疏忽然抿了一下唇角。
  回想过往,裴曳似乎总围在他身边,说过很多次要送他去这里,送他去那里。
  一次就算了,偏偏次次都要送他回家。裴曳到底是想炫富挑衅他,还是真心想送他?
  卫疏想了片刻后。
  心说,裴曳的真心假意关他屁事?
  他们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过。此时同处一个空间,卫疏尽管没有特意观察,他瞳孔里还是闯入了裴曳朝气清爽的笑容。
  不可否认,裴曳笑起来还挺赏心悦目。
  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忽然道:“别笑了。”
  裴曳唇角微扬,大白牙呲得更多,明亮的眼睛故意弯着更开,一瞬间朝他凑近,恶劣道:“为什么不让笑?”
  卫疏没回答,他冷冷偏过头,一步跨进车里,抬眼看向窗外时,挂着星星的夜空猝不及防闯入瞳孔。
  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裴曳的眼睛。
  等等,我在乱造什么鬼的词?
  卫疏干脆闭上了眼,靠在车窗,单手搭着漆黑眉眼,仿佛在压制某种不耐。心里也有一股沉闷的郁气,久久没能散去。
  他想他能回答刚刚的问题了。
  为什么不让笑?
  因为笑得他妈的像个白痴,让人心烦意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疼
  到了狭窄的巷口,车开不进去,几人下了车。
  裴曳朝里面张望,入目是破败的房屋,没有灯的道路,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味,还有各种各样的穷人眼睛隐藏在黑暗中。
  他听说过卫疏的家庭条件不好,住在贫民窟。但也没想到这里的环境脏乱差到一种可怕的地步,灰暗到令人感到压抑。
  奇妙的是,卫疏却一身潮衣黑裤,总是打扮的干干净净,携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如果没有脸上那些淤青,绝对会让别人以为他是有钱人家出来的男孩。
  卫疏不该属于这里。
  裴曳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裴曳环顾着环境,一转头,发现卫疏站在身后,正安静望着他。
  初中时,卫疏因成绩优异被分到最优班。但班里有很多关系户,那时刚好流行买名牌鞋,有几个少爷们经常买了新鞋就讨论。
  卫疏因为不认识那些牌子,就被同学嘲笑没见识,家里穷。班里有很多追随大哥的小团体,三言两句讽刺着他。
  那时明明都觉得没什么,甚至都没在意。可这次被裴曳望着破败的住处,他却感觉特别没面。
  卫疏从他身后慢慢走到前面,道:“看够了?”
  裴曳回过神。
  大少爷住惯豪宅,处在这种环境里的确不太适应,心直口快嘀咕道:“这里脏兮兮的,真的能住人吗?”
  卫疏:“?”
  我他妈。
  说谁不是人?
  裴曳是懂怎么让他火大的。
  卫疏忽然单手替裴曳打开车门。
  裴曳目光看过去。
  卫疏一只手懒懒搭在车门,弯唇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唇角的弧度阴冷刻薄,说:“少爷快回去坐着吧,别让外面的风把您给吹穷了。”
  裴曳忽然也笑了,掌心覆盖着卫疏的手背,猛地往下一压,再次将车门关上。说:“都送到这了,不请我去家里喝杯茶?”
  “我都不是人了,哪里有家啊。”
  卫疏清冽的嗓音落在空气中,明明是无所谓的调子,却让裴曳听出些自嘲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