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只因着这一声谢,江成业的气便发不出来了。
  他望着江冷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抿了抿唇道:“看来这小皇子本事不错,果真将你迷得脑子都不好了。”
  江冷因他的话眼尾动了动,却仍旧气定神闲道:“父亲知道孩儿不是那般的人。”
  “不过,您若是非要这样想,孩儿也没有办法。”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是老子没事找事?”
  江冷未语,江冷只报以沉默。
  江成业等了半晌也没有听到江冷给他一个好的答复,骤然便气笑了,幽幽道:“好好好,我儿倒是长本事了。你这是一点儿都不想跟我谈?”
  “不是孩儿不愿与父王谈,只是孩儿觉得父王想与孩儿谈的,没什么好谈的。”
  “刘朝恩必死无疑。”
  “放肆!”江成业陡然叫了一声:“这便是你对待为父的态度?”
  江冷便重复道:“孩儿方才说了,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纵然不管我不认你藏那个小玩意儿,你也一定要斩了刘朝恩?”
  江冷的眼神都不带眨的,跟江成业利落道:“我也不瞒您,待到明年,封他为太子的仪式过了,我便会与他成亲。”
  “您认还是不认?邵清都在那里。”
  “您刚才也说了,他爹还在胡地死生不知呢。”
  “亲爹都无妨,何况干爹。”
  “你个孽障!老子当年怎么就把你养了出来!”
  江冷却不为所动,还能微笑了笑,跟他爹道:“我这儿子,您要是不想要也好。”
  “日后等我将邵清扶上帝位继承大统。威南侯府家不认我,我便从邵家的宗族中挑人当太子吧。”
  “左右威南侯家,也不干我的事。”
  “哗啦”一声,江成业气得掀翻了饭桌,怒骂道:“你个逆子!”
  江冷便道:“逆不逆子的,您开心就行。”
  “威南侯还是离开东宫吧,好歹是太子寝宫。”
  “您若不是来看儿媳妇儿的,又不想认我这个儿子,那本王可就要与您算算私带亲兵入东宫的罪了。”
  威南侯气得一句话都不再说,拂袖走了。
  …………
  邵清还没有对完账,江冷便来了。
  他的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能优哉游哉地低头把玩着邵清腰间挂着的玉坠子。
  那是从他私库中拿出来的一批原石,命匠人新制的。
  仿造了孙正锦送他的那个貔貅样式,一套的祥瑞,一套的花叶草木,都非常灵动精巧,让邵清爱不释手。
  这段时间他每日都换一个不一样的系在腰间。
  美玉配美人,看得江冷也眼热不已,闲着的时候总在他身上拨拉。当然也不是只拨拉玉坠子。
  只现在福伯还在旁边。
  邵清一把抓住他作乱且越摸越放肆的手,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色。
  实在从这人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色。便直接问道:“你与你爹可谈好了?”
  江冷道:“有什么好谈的?”
  “他似乎不喜欢我。”
  江冷便刮了刮他的鼻子,语气和软道:“你是与我成亲,又不是与他,他喜欢你干什么?”
  “刚好他来了,咱们便趁机将亲结了。”
  “待我成了太子妃,他想置喙,什么也说不了了。”
  邵清无语至极。
  他觉得这位爹定然不是来喝他们的喜酒的。
  他认真想了想便道:“因为刘朝恩?”
  邵清还记得,这位出自青州范家。
  青州是江南重镇,那他的父亲自然和出自江南的刘朝恩有所交集。
  怀王处置了刘朝恩,以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也能估摸出刘朝恩之罪与他有关。
  想从他这里为刘朝恩求情,是说得过去的。
  虽然说他的脾气也不怎么样。
  可和平日里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怀王殿下比,应该总能好过几分吧。
  江冷亲了亲他的下巴当做奖励,漫不经心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与刘朝恩亦是多年好友,我让怀王将人就这么杀了,他自然心有不甘。”
  “你莫要理他,这段时日勿与他接触便是。”
  邵清乖乖道了一声好,倒也没什么感触。
  这人和怀王一样,心有大业。
  若真是能因为父亲的裙带关系不杀刘朝恩,那才是稀奇事。
  ………
  江成业气鼓鼓地出了东宫。
  范迟早已闻讯候在了门口。
  看到人连忙行了礼,请了安。素日严肃的脸上罕见挂了丝谄媚的笑。
  他热络地跟人道了声:“侯爷。”
  威南侯刚受了气恨屋及乌,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道:“你师父在东宫当差,江显也在东宫当差。”
  “怎么?我江家养的人都要给你家王爷一起倒插门儿,来这东宫当陪嫁?”
  范迟连忙道:“侯爷言重了。王爷这也是为大局考虑,如今五皇子是太子,自要多加看顾一些。日后的天子,可怠慢不得。”
  “天子?”威南侯喝了一声。
  想到方才在江冷跟前受的气,指着东宫的匾额道:“就他?什么玩意儿?”
  范迟眼角抽了抽,没敢吭声。
  别人的家务事,他一个下人,哪里能够置喙?
  只是,侯爷如此轻待这位五殿下,只怕是讨不到好了。
  …………
  威南侯府来京,低调又高调。
  低调的是,除了带着自己的亲卫之外,一路上并未大张旗鼓。
  高调的是,该知道他来的人都知道了。
  交了三万两议罪银外加五千两将自己的卷子赎回来,卫敬总算从牢中被放了出来。
  听到威南侯进了京,迫不及待地就去了威南侯买在京城的宅邸。
  威南侯倒不是不想进摄政王府,只是他刚提出,还没传禀到江冷那,便被范迟拒绝了。
  “侯爷府的亲兵,连东宫都敢闯,若是入了摄政王府,当中混了些许奸细,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妨害了摄政王殿下,可就不好了……”
  偏生范迟说话虽难听,可给的理由,却让他不得不接受。
  堂堂威南侯,摄政王怀王殿下的亲爹,只能忍着脾气住进了自己的宅子里。
  好在其他人并不像江冷主仆不识时务,很快,登门拜访的客人便络绎不绝。
  卫敬是趁着人少的时候来的。
  “外祖。”卫敬人未至声先到,热络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便道:“倒不知道舅舅对那位而今的太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卫敬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面上态度殷勤,躬身凑近道:“不瞒外祖说,敬儿也因此冒犯了当时还未被立为太子的五殿下。”
  “被舅舅扔进了大理寺狱中,前几日才放出来。”
  “个中的艰难苦楚自不必说。”
  “只是孙儿想不通。那位到底姓邵,难不成与我这个外甥都更亲近一些吗?”
  “今日听闻朝中风声,咱们威南侯府的亲家——刘朝恩刘大人都被押入大牢了。”
  卫敬微撇了撇嘴,敛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道:“莫不是舅舅当了怀王,便不认咱们威南侯府了?”
  “刘大人的为人,您最清楚了。”
  “他犯了什么罪,能让舅舅如此动怒?”
  “还是因为传说中的……,因为刘大人在吏部公然给太子殿下受了气,这才遭到了报复?”
  卫敬便将京中流传的邵清大闹吏部和户部的事迹都告诉了威南侯。
  江成业听完,联想到江冷对他的态度。
  一手拍在了桌子上,咬牙道:“不过是个玩意儿,如此殷勤,简直丢脸。”
  “果然红颜祸水。本侯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
  卫敬听到江成业如此说,才放了心。
  他的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了一抹笑,心道:而今得势的,到底还是他母族江家。
  什么太子,什么殿下,只要自己找对了人,还怕他这么个小玩意儿吗?
  …………
  威南侯府再闯进东宫的时候,江冷不在。
  邵清眼望着人,倒是客客气气地跟人行了礼。
  威南侯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眼,颔首道:“殿下既然给我行礼,便是认定了入我家门。”
  “既如此,那便要问我同不同意了。”
  “这……”邵清有些彳亍,看着威南侯,心道,我倒也不怎么想问你。
  “您有何指教?”邵清朝人莞尔一笑,还是敛了心里话,客气道。
  “指教没有,只是我家家风严谨,只怕殿下不太够格。”
  邵清没说话,此番羞辱太甚。
  “怎么说不出话了?”威南侯却还是继续挑衅道。
  邵清轻轻吸了口气,敛眉冷道:“此话怎讲?”
  “不怎么讲。只是看不上殿下罢了。”威南侯没有委婉,直接道。